次日正午。
萧砚到达了北雍州。
为了行动方便,他幻化成了清微道守虚道士的模样。
守虚老道曾在威定城中,配合噶拉布的小队搜索活口。
后来,萧砚假扮小队成员,将老道形神俱灭。
他之所以幻化成守虚的模样,是因为清微道在北雍州有很多高手。
如果遇上的话,还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马隆屠杀正白部大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些没有跟随大部队行军的零星武夫和道士,也因祸得福,逃过一劫。
萧砚可以以这个理由,假扮“幸存者”守虚道士。
北雍州仿照南雍州城而建。
内城戎坊的最深处,连通幽州妖域的北方入口。
萧砚走在北雍州的外城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往来不绝。
人丁明显要比南雍州稀少一些,时不时有西戎武夫经过。
不出意外,萧砚也看到了很多身着不同颜色道袍的仙道修士。
这些人,都是来自其他北境四国的仙道修士。
萧砚的计划,是打听一些消息后,独自乔装幻化进入雍州妖域。
八月初六,碧月蟾王的使者会来雍州妖域的南安城。
使者会接这些人族修士,一起进入碧月潭。
碧月蟾王要进行一轮筛选,然后挑选悟性高者参加玄光羽会。
更详细的消息,萧砚还未能打听到。
萧砚不一定要参加玄光羽会,他来雍州的目的是找五行草。
五行灵草,能让五品仙道的修炼速度大幅提升。
而且,若要参加玄光羽会,就要直面雍州妖域最强的妖王玄光羽王。
萧砚对于获得玄光羽王的青睐,成为他的弟子,没有任何期盼。
因为他有面板,可以融合功法,得到每一阶段的最强绝学。、
他的悟性,也会随着修炼绝学而提升。
自从他踏上修炼之路,一直都修炼绝学。
所以,他已经修成了博学真意,悟性也提升到了五境。
就连最难参悟打磨的武道真意,萧砚都修炼到了乙等。
可以说,他的悟性本就是冠绝同阶的。
“听说玄光羽会,就是挑选悟性高者。”
“这么说来,本侯其实是最合适的啊!”
萧砚经过一处告示栏,附近围满了各族百姓。
告示栏上,贴着十几张通缉犯的画像。
让萧砚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
而且,他的悬赏最重,达到了三十瓶精元液!
萧砚暗暗揣测,自己被通缉的原因。
“应该是香火罗盘的事情,是金铎下的通缉令。”
“我成功抢回香火罗盘,以乙等刀意逼退了金铎。”
“西戎此次南征大败,让武圣跌境的谋划被神女破解。”
“他们想抢回沦陷区百姓愿力的谋划,却是被我挫败的。”
“所以,在西戎朝廷眼中,本侯是大乾最难对付的中品武夫!”
告示栏周围的人群中,也在讨论着萧砚。
“这个萧砚,就是被大燕和大赵通缉的萧砚吗?”
“是,就是他!”
“他重伤过大燕皇孙慕容冲,在冀州妖域让羯人吃过大亏。”
“听说中原人无耻,盗窃我们大雍的愿力。”
“盗窃愿力的法器就在威定城,那法器也是被萧砚给抢走了!”
“我也听说了,豫亲王殿下亲自去追,差一点着了他的道。”
……
这些高声说话,并且在声讨萧砚的,都是西戎人。
说起愿力盗窃,附近的乾人百姓们都悄悄走开,没有多言。
只要还心向中原,总会有愿力流入大乾。
西戎人说起萧砚,看到悬赏,纷纷激动不已。
“你们说,萧砚会不会到我们北雍州来?”
“要是来的话,老子一定要擒住他!”
“三十瓶精元液的悬赏啊,比那些江洋大盗高多了!”
说到这里,马上有人断定,萧砚绝不会来的。
“中原刚打了胜仗,萧砚怎么可能来?”
“那家伙,肯定赶回洛京庆功去了!”
“萧砚是大乾绣衣台的斥候,在大燕、大赵、大雍都被通缉。”
“我要是他,我就去陵州妖域或者并州妖域!”
……
萧砚幻化成守虚道士的模样,坦然地听着这些人的议论。
议论正酣之时,突然有人高声嘲讽了一句。
“大乾绣衣台的萧砚,快要成五胡公敌了!”
“我看这人,是个人物!”
包括萧砚在内的数十人,全部看向外围。
放出这番话的人,竟然是萧砚认识的修士。
五行道,李弼。
“是乾人道士!”
“你在大雍境内说这话,不想活了吗?!”
人群中的西戎人,大多是凡人。
就算有武夫,也是低品武夫。
李弼三十上下,是标准的乾人长相,也没做掩饰。
“一群废物,老子就说了。”
“怎么着,上来过两招啊!”
西戎人见他嚣张,却是没有人敢上前。
“中原道士,你嚣张什么!”
“真有本事的话,进戎坊去放肆看看!”
戎坊中,住着大批中品武夫,超凡强者也驻扎在戎坊中。
李弼挑了挑眉,根本不将这些外城的歪瓜裂枣放在眼里。
“狗尾巴废物……”
他刚嘲讽了两句,随后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施展身法,躲入了远处巷子中。
西戎人狂笑叫嚣,以为是李弼怕了他们。
但萧砚很清楚,李弼之所以躲避,是因为有两个强者靠近。
两个披头散发,穿着狄族服饰的青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这两人都穿着巫师的服饰,长得很有特点。
年长的身形高瘦,蹙眉高颧,一对眼睛大的出奇,相貌倒是不错。
年轻的身形敦厚不高,头颅却显得很大。
其实,人的头颅差距都不会太大。
但是,头围一旦多出一两公分,就会显得特别大。
大头青年对大眼青年说道:“族兄,那个萧砚……据说悟性很强啊。”
“他要是参加玄光羽会,会不会被玄光羽王看中啊?”
大眼青年摸了摸浓髯下巴,若有所思。
“萧砚修出了乙等刀意,在如今九州的中品修炼者中,也是凤毛麟角。”
“‘萧君侯’的名声,在大乾广为流传。”
“如今……在北境五国也流传开了。”
大头青年又道:“族兄,我问的是,他会不会被玄光羽王看中啊?”
大乾青年瞪了大头青年一眼,道:“坚头,你又急!”
“萧砚修出乙等刀意,是他武学天赋强。”
“玄光羽会,只邀请修炼悟者道的妖族或人族参加。”
“玄光羽会不邀请中原人啊……就算邀请,萧砚也是个武夫啊。”
“武夫,也就是行者道。”
“一个行者道,怎么参加悟者道的玄光羽呢?”
被称作“坚头”的大头青年道:“他不是还修文道吗?”
“文道难道不算悟者道的一种吗?”
两人渐渐走进,在告示栏外围站定。
狄人在五胡之中,是和中原人敌意最弱的。
双方在陵州妖域中,也是以合作抵抗妖魔为主。
大眼青年继续说道:“妖魔所说的悟者道,以参悟真意为主。”
“悟者道,和人族的仙道、巫道、佛道都有所相关。”
“但唯独文道,却是一点干系都没有。”
大头青年眨了眨眼,道:“族兄,这不对啊。”
“我听说,妖魔来自的外域没有文道,文道是神州特有的。”
“我觉得,文道应该算是悟者道的一种,只是域外妖魔不知道而已!”
大眼青年愣了一下,拍了拍大头青年的头。
“坚头,这些年你愈发又想法了嘛!”
“你这想法,不太对,兄长要纠正你……”
两人争论着文道是否属于悟者道,渐渐走远。
萧砚默默看着公告栏,心里想着两个青年的身份。
李弼杀死的两位七情道道士曾说过,有两位狄人小帅,也来了北雍州。
他们口中,称之为蒲生和蒲坚小帅。
大头青年被称作坚头,会不会就是蒲坚?
那么那个大眼青年,应该就是蒲生。
这两人修为都不弱,都是四品巫师。
而且,蒲坚似乎还是巫武双修。
七情道道士称呼这两人为小帅,说明和两人有些关系。
李弼怕被发现端倪,所以识趣的躲开了。
蒲氏、姚氏都是狄人的贵族,秦国是狄人建立的国家。
统治秦国的族群是狄人,他们的皇帝名叫杨难敌。
萧砚也转身离开公告栏,行走在外城街道上。
他的神识中,有意无意地接收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遇到修为强的仙道修士,他还要有意地收一收神识,免得被对方发觉。
狄人青年离开,李弼才鬼鬼祟祟地从小巷子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幅场景,萧砚更加肯定了。
那两个狄人青年,应该就是蒲生和蒲坚。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萧砚循声望去,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几十个西戎奴仆家丁的簇拥下,从街角缓缓驶来。
这些奴仆和家丁,都是武夫装扮。
但马车帘子上,却绣着清微道的符文。
奴仆们的武夫劲装,前胸大大的写着一个“扈”字。
这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昂,神态倨傲。
队伍没有敲锣打鼓,百姓却已经匆忙让开。
萧砚看过北雍州的情报,知道这个“扈”字的来历。
扈氏,是西戎的一个军功贵族。
他们并非以武道见长,而是以修炼仙道闻名。
扈氏还有超凡仙道修士,在清微道的本宗山门。
北雍州的扈氏,居住在戎坊之中。
他们,是西戎扈氏的一个分支。
街道上原本络绎不绝的百姓,纷纷躲开扈氏的人马。
蒲生和蒲坚两人,露出戒备之色。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没敢多做停留。
蒲生道:“是扈氏公子扈尔汉的马车!”
“扈尔汉是清微道的内门弟子,咱们速速躲开。”
蒲坚纳闷道:“扈尔汉人缘不错啊。”
“而且,他也要进入妖域参加玄光羽会。”
“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躲避?”
蒲生搂着蒲坚的肩头,向旁边巷子走去。
“坚头,你脑子只长了几口气的功夫啊!”
“扈尔汉不是好人,扈氏有很多人都参加了清微道。”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会令牌的。”
“咱们身上有令牌,还是躲着他点。”
……
强龙不压地头蛇。
蒲氏是狄人大姓,在雍国地界,没有扈氏好使。
街上的百姓,除了萧砚和李弼,其他人都在躲避。
此刻萧砚是清微道守虚的模样,自然不用担心扈尔汉这个同门。
李弼也不躲避,萧砚觉得他应该是愣头青。
果然,李弼自言自语道:“李某乃方外之人。”
“清微道也有不少乾人道士,怎的你扈氏还能针对我不成?”
马车中,传来温润的男声。
“停一下。”
马夫停下,仆从掀开轿帘。
马车中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西戎男子。
这男子并未髡发,而是留着道士发髻。
但从他的形貌中,仍然可以看出和乾人的不同。
“守虚师兄,你竟从威定逃出来了?”
扈尔汉喜笑颜开,一脸惊喜之色迎向了萧砚。
萧砚坦然道:“扈尔汉师弟,有些时日没见了。”
扈尔汉道:“可不是吗?”
“正白部十二万大军,被马隆那畜生屠杀。”
“小弟本以为你已然丧命,想不到竟然逃出生天了!”
“守虚”虚伪微笑:“真是巧了。”
“那日萧砚从城中救走马无敌,我们追出城外。”
“因为追得太远,回来之时大军已然撤退。”
“贫道本就是方外之人,便没有追随大部队而去。”
“想不到啊,却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可真是太好了!”扈尔汉惊喜道。
萧砚神色一冷:“武圣马隆,还真是心狠手辣。”
萧砚这句话一出,扈尔汉立刻看向左右,眼神闪烁。
他改为传音道:“守虚师兄,听说威定的事情,是有人将十二万大军故意牺牲。”
“师兄当时就在城中,是否知道真相啊。”
萧砚心中一凛,这话就有猫腻了。
布勒泰和金獾故意放弃十二万大军性命,这件事肯定不能让西戎百姓知道。
如果那样的话,有些太寒人心了。
所以,西戎对外的宣传,都说是马隆狠毒屠凡。
扈氏是西戎军功贵族,而且家主是金獾旧部。
所以,萧砚必须假装不知道真相。
不然的话,扈尔汉为了向金獾表忠心,说不定会将“守虚”灭口的。
萧砚笃定的回音:“没听说啊。”
“马隆出手太快,我们的超凡都来不及救援啊!”
扈尔汉轻笑一声,道:“总之师兄能逃出来,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请师兄跟我前往寒舍一叙,明日门中弟子小聚。”
“我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诸位,然后一起”进入妖域。”
萧砚眸中一亮,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们清微道小聚,一定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五行草的消息,他一直没有打听到。
眼前就是个机会。
扈尔汉的修为,也就四品道宫境中期,萧砚不以为惧。
“既如此,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
扈尔汉又看向了不远处,李弼正独自站在街边。
“这位五行道的道友,也要进入妖域参加玄光羽会吧?”
“相逢既是有缘,不如一同前往寒舍。”
“明日小聚之后,一同进入妖域如何?”
李弼双手抱胸,傲然道:“扈尔汉,李某可是中原乾人。”
“而且,我可没本事参加玄光羽会。”
扈尔汉不以为意:“守虚师兄也是乾人啊。”
“北境五国的道门中,乾人本就占了一半,这是很正常的。”
“求仙问道,何须管什么胡人乾人。”
“大家都是人族,何须见外?”
李弼上下打量了守虚和扈尔汉一眼,神色惫懒。
“既如此,李某就不客气了。”
“在下五行道李弼。”
萧砚和扈尔汉也各自自我介绍,然后三人一同返回了戎坊的扈府。
戎坊。
扈府气势恢宏,是一座四进大院。
萧砚和李弼跟着扈尔汉从正门进入,其中侍女仆从络绎不绝。
扈尔汉热情地介绍着北雍州的情况。
守虚和扈尔汉,同为清微道内门弟子。
但守虚久不在山门,而且两人师傅不同。
所以,其实两人并不熟悉。
扈尔汉道:“府上近日有二十几位道友暂时暂住,有些也是去参加玄光羽会的。”
“还有一些,是我清微道的同门。”
李弼皮笑肉不笑地说:“扈道友,果然是乐善好施。”
“仙道修士们,都喜欢和扈道友兄结交啊。”
扈尔汉笑着说道:“李兄也知道玄光羽会?”
李弼微微点头:“自然听过。”
“碧月蟾王送出的令牌,都给了五胡的道门和佛门。”
“五行道是中原道门,没有资格参加。”
“而且,李某资质一般。”
“就算碧月蟾王给本门送出令牌,也轮不到我啊。”
扈尔汉道:“修道者贵在持之以恒,苦修不辍。”
“修成超凡者,也并非都是高悟性。”
他请两人在厅中坐下,寒暄闲聊。
萧砚觉得扈尔汉虽是西戎贵族,却的确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
三人正在闲聊,一位身着劲装的部曲走了进来。
这人并非一般的仆从,起码有五品的武道修为。
他进来之后,目光在萧砚和李弼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弼懒洋洋道:“既然道友有正事,李某便先去休息了。”
扈尔汉摆了摆手:“守虚师兄与李弼道友都是自己人。”
“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那护卫这才说道:“公子,幽州传来消息。”
“大燕龙山殿的圣灵巫师拓跋魁,和大乾张华、安平王联手击败了四大魔族的进攻。”
“什么?!”扈尔汉一脸不可思议。
不光扈尔汉,萧砚和李弼也露出惊讶表情,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最近的战事都是五胡主动发起的。
幽州妖域中,鲜卑人和四大魔族联手,主动和中原人开战。
但是,此刻的战局却变成了中原人和鲜卑人联合。
人族联手击败了魔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卫继续报告道:“公子,张华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一品圣灵巫师拓跋魁临时倒戈。”
“拓跋魁率领本部大军和龙山殿巫师,突然倒戈攻击四大魔族。”
“魔族猝不及防,被赶回了妖域内围。”
“乾达婆魔王,还差点被张华斩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弼的目光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喜色。
萧砚也是心中一喜。
看来这一次,五胡的攻势已经被全部瓦解了。
扈尔汉愣了片刻,道:“张华到底有什么魔力?”
“先是在冀州妖域,让石虎天王倒戈。”
“这次在幽州妖域,又让鲜卑的一品大巫师倒戈。”
“难道幽州妖域的四大魔族,也像冀州妖域那般内讧了?”
那护卫答道:“并非如此,四大魔族一向同仇敌忾。”
“他们齐心对外,一心想打出妖域,寻找净土之秘。”
“幽州妖域的确和冀州妖域不同,是拓跋魁自己倒戈的。”
在冀州妖域,萧砚炸了擎天猿君的遗骸,惹怒了白蟒妖王。
白蟒妖王怒不可遏,直接对金乌妖王下手。
然后,石虎看到可乘之机,才联合中原人将金乌差点灭族。
萧砚假扮的守虚,抚了抚胡须。
“这么看来,张华和拓跋魁早有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