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之下,他必定唱不出一支歌谣——
无论如何,都要先解决这个让战局混乱的源头!
可就待这么思考的同时,头脑持续的晕眩却让他下意识趔趄一瞬,等支撑着身体回过神来,才发现那道漆黑的闪电掠过了唐奇的肩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偏移进火海之中,荡然无存。
坎徳利安有些诧异。他在握紧疫源的第一时间便始终瞄准着唐奇的心脏,这期间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怎么偏偏在施法时感到了头晕?
却只看到唐奇比了一个中指:
“骂人的法术你见过吗,刽子手?”
第二次【恶言相加】,坎徳利安的大脑再度感到晕眩。
他双目圆睁,恍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并不是因为唐奇的辱骂而怒火攻心,而是受到了法术的影响:
“这不魔法!”
活在这世上两百多年,他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存在一种骂人的法术!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插科打诨的诗人,远比他想象地更谨慎!
他才应该来做这个战法师!
情势已经来不及坎徳利安犹豫。
坎徳利安听到了铁靴的踢踏声,金光映照在他的黄金面具上锃亮一瞬,断剑掀起的狂风几乎要撕破他的耳膜:
“【至圣斩】!”
“【护盾术】!”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连忙催促出一道屏障抵挡身前,将金色的剑锋拦截在他的鼻尖。
“咔擦——”
眼看面前的屏障被斩出裂纹,而那金光的威势依然不减、俨然就要击碎护盾。
围拢在坎徳利安身旁的浅色光晕却开始向裂隙蔓延,填补着与剑锋相撞的护盾。
【奥术偏斜】。
那是在理解法术公式的结构后,所作出的应用型调整。
改变包围在全身的护盾结构,使它从立体防御扭转为针对一侧的单向防御。
这换来了更坚硬、足以抵挡传奇斩击的护盾强度,反震的力道让晨曦下意识后退两步,而包围他们的数十个士兵已然一拥而上,拦在了她与坎徳利安的身前。
可不完全的护盾,却恰恰暴露出了背后的弱点。
“扑哧——”
两道银白箭矢穿透火海,疾驰所带动的烈风将烈焰都为之震荡。它们一前一后,正中坎徳利安的头颅,其中一支箭矢在炸裂过程中化作翠绿的藤蔓,试图将他整个束缚。
“领主大人!”
混乱之中,唐奇下意识向箭矢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树梢上的一道倩影,那属于在他们谈话间悄然绕到坎徳利安后方的夏尔缇。
可瞧着对方摇摇欲坠、却没能倒下的身躯,唐奇转而意识到在疫源的侵蚀之下,坎徳利安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用常人的眼光看待。
这两箭还不足以取走他的性命!
他连忙就要拔刀冲上前去,可其余士兵却持握长矛向他戳刺,顷刻阻挠了他的去路。
眼看坎徳利安重重喘息,就要从臂膀上再行取出一块结晶,唐奇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
乱击剑舞?不,眼前是数十个披甲士兵,些微的擦伤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动用法术?可他根本没有念诵咒语的时间。
短暂的犹豫中,一道狂风忽然席卷在唐奇的面前,如同一座无形的墙壁,围绕在唐奇的周身,将三个脚步不稳的士兵卷入风中,不受控制地飞翔在半空——
“【风墙术】!”
那是一声清脆的吟唱,回过头去,小淘气手中一根被繁花装饰的长杖上,正绽放着青绿色的光芒。
“【狂暴】!”
小光头的肌肉陡然膨胀,顷刻化作一个巨人,紧接着将身后披着阔叶的德鲁伊一个个投掷出去。
数个德鲁伊在半空中变化形态,有的化作身上长满血红色肉翅的秃鹫,有的则变形为一头多足、多眼座狼。
它们接连扑进人群,为唐奇与晨曦开辟出了一条接近坎徳利安的通路。
“【动力短行】。”
唐奇顷刻抽出抽出弯刀,踢踏起诡谲的舞步,在辗转腾挪之际避开那些试图在乱局中向自己戳刺而来的长矛。
“【三龙赋礼】。”
士兵们只觉得自己仿若踏入了一座舞台,聚光灯下的舞者在舞步下拔出弯刀,赤炎与青绿的酸液在引力的作用下交织作刀锋,在它们撕破烈风时,竟然还能隐隐听到巨龙的嘶吼。
趁着舞动之间腰身的拧动,烈火与浓酸所交织的光晕随着惯性也一并回旋。
“砰!”
刀锋硬生生砸在了坎徳利安的脖颈,却如同斩在钢铁一般,只斩碎了脓包、嵌入了毫米的距离。
而那脖颈上原本弥补的血疮,便像是被石化一般化作了水泥的灰色。
“【石肤术】?”
唐奇咬紧牙关,心想不愧是四环法术,哪怕是三种元素所叠加下的砍击也没能破防。
“年纪不大,见识不少。”
坎徳利安倒是没想到这烂嘴的非但掌握着诡谲的魔法,就连斩击的力道也不亚于那些正经踏上战场的士兵,甚至都产生了些莫名的欣赏。
如果领主联盟的年轻人都能拥有这种力量,那些该死的绿皮又何至于麻烦到,让他不惜被侵蚀也要夺取疫源的地步?
可短暂的欣赏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捏碎手中的结晶,漆黑的雾团遮蔽了他的手掌:
“枯萎——”
“晨曦!”
“我在!”
耀金色的剑光刺破了坎徳利安的双眼,他指尖一颤,只觉得手中的黑影都要因这锋芒而溃散。
要逃。
这是他下意识所闪过的念头。
逃不掉。
这是他顷刻所做出的判断。
锋刃就要逼近,短暂的时间中他甚至念不出【迷踪步】的单词——
“【迷踪步】。”
那不是他的喉咙所发出的声音。
“扑哧!”
暗红色的污血混杂黄色的脓液,一个肿胀、却如同被火焰焦灼过的乌黑身躯,在坎徳利安的眼前一分为二。
是诺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