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笑点头:“谢谢王大爷赐名。”
咱们的大炮同学林焕小朋友。
终于在几位文化大家的见证下,拥有了正式的大名。
起名的事定了,屋里气氛更显轻松。
林向东拉着王世襄,嘿嘿直笑。
“王大爷,如今春和景明。”
“您院里那几株宝贝月季,该是开得正艳的时候了吧?”
“改天我去您那摘几枝,添点喜气,您看成不?”
王世襄笑道:“这个没问题!”
林向东眼珠滴溜溜一转,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记得您家不还有对明代官釉梅瓶?”
“不如一起送我得了!”
王世襄扭头就对着朱家溍告状。
“季黄,你这位高邻还能不能要了?”
“惦记我的花儿不算,连我那梅瓶的主意都打上了?”
朱家溍捋着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畅安,我记得你书房里好像搁着一把明代紫檀木戒尺?”
“等这小子去摘花的时候,就拿着那尺子在门口候着,看他敢不敢进门!”
赵萝蕤噗嗤一笑。
她在林向东给的方子调理下,精神好了许多。
昔年“燕大林黛玉”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淡去了不少。
这一笑,依稀透出几分年轻时的清雅风致。
林向东笑嘻嘻凑到赵萝蕤跟前:“赵姨,您这一笑可真好看!”
“对了,您和陈大爷家还养着几品稀罕的菊花?”
“像什么‘十丈垂帘’、‘凤凰振羽’这样的名种?”
“等秋风起时,能不能赏我一品养养眼?”
十丈垂帘,花瓣细长如丝,盛开时如银瀑倾泻而下,飘逸灵动。
凤凰振羽,花型舒展,金光耀眼,恰似神鸟展翅,翱翔天际。
都是菊中极品。
朱家溍指着林向东,对着陈梦家笑道:“梦家兄,你听听!”
“这惫懒小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那‘十丈垂帘’和‘凤凰振羽’可是你的心头肉!”
陈梦家温和一笑。
“东子,只要你喜欢,秋天开花了,尽管挑一盆去。”
“你赵姨的病多亏了你那些方子,这一盆菊花算得了什么?”
他言语恳切,满是感激。
林向东笑嘻嘻地摇了摇手。
“陈大爷,我这是跟赵姨逗闷子呢,让她开心开心!”
“您那宝贝菊花,我跟云舒可伺候不了。”
“我们俩都是俗人,凑合着看看我那院里的紫藤花得了!”
他这自嘲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陈梦家想起林向东之前老惦记王世襄那对定情火画葫芦盒子的事。
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皮”字!
不过这份“皮”劲儿,透着机灵和亲近。
让人讨厌不起来,反倒觉得有趣。
赵萝蕤果然被逗得眉眼弯弯,嘴角笑意更深了。
王世襄看够了热闹,这才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个布包。
在林向东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臭小子,瞧瞧这个!”
“刚得的,康熙年间的匏器,还是麒麟送子的好纹样!”
“跟你家弄璋之喜正配!”
他小心地打开布包,露出一件颜色深沉、包浆温润的葫芦器。
上面雕的麒麟送子图案栩栩如生,透着吉祥喜庆。
林向东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嚯!康麻子年间的啊!”
“好东西!”
他前世网络时代的调侃习惯一时没收住。
“咳咳咳!”朱家溍猛地一阵咳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指着林向东,又气又笑,作势要找东西。
“鸡毛掸子呢?!快!给我找鸡毛掸子来!”
“让我好好替元白兄教训教训这口无遮拦的臭小子!”
启功是雍正帝九世孙。
林向东这句顺口溜出来的“康麻子”,可是直接骂到人家祖宗头上了!
林向东赶紧陪着笑脸,绕着屋子作揖:“朱大爷!”
“我错了!我错了!”
“千万高抬贵手,嘴下留情,帮我保密!求放过啊!”
王世襄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该!让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看你还敢乱给人家先人起外号不?”
“这是俊之没在,不然你挨揍都有可能!”
他指的是林向东私下里不光叫“康麻子”,还常把雍正叫成“大胖橘”。
乾隆叫“盖章狂魔”“爱新觉罗牛皮癣”的那些外号。
林向东嘿嘿一笑,在嘴巴上拉了一条线。
“当着溥杰先生,我特定不这么叫!”
朱家溍跟陈梦家也送上新生礼后,几人说笑一阵,起身告辞。
送这几位文化大家出门时,林向东特意放慢脚步,走在陈梦家身边。
他压低声音,神色认真了许多。
“陈大爷,上次那两枚虞朝字符的事……有进展吗?”
“所里怎么说?”
陈梦家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笑容瞬间隐去,笼上一层阴霾。
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道:“所里另外安排人接手去大地湾了……”
“我们这些……戴着‘帽子’的……都不让参与……”
他简单的话语里,道尽了现实的冰冷和无奈。
林向东闻言,心头也是一沉。
他原本还盘算着。
若是陈梦家能带着赵萝蕤一起去甘省考察。
或许能避开将来那些不可避免的风暴……
现在看来,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着陈梦家黯淡的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切担忧和未尽之言,都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挥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