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五友中的岳刺凶惊讶的左右张望,随即扶着脑袋,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毕竟修为也不俗,此时虽然有一个意识在这里醒来,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真身依然在现实中守城。
“哦?这雁头人身,是本心隐念所化,也叫潜意识……”
岳刺凶摸了摸自己的雁嘴,捏起来硬邦邦的,眼中满是震惊。
“魔道竟然有这样一座大阵,能把万民隐念勾连在此,不得脱身。”
桌边另外四人也陆续醒来。
蛤蟆散人是个朱红蛤蟆头,嘴巴又宽又鼓,却有几分憨厚,金臂小将长着牛头,鼻子上还有个金环。
那冷月飞凤,一对侠侣,男的长了个狍子头,女的却是个黄鬃烈马的头,但在马耳上戴了朵花。
“我怎么是只马?不可能,我应该是只凤啊。”
马嘴中传出女子嗓音,双目圆睁,语气难以置信。
“可恶!魔道竟然歪曲我等本心,把我们弄成这副模样。”
“前辈把我们唤醒时,似乎还告诉我们,寒武魔宫万千门人必然分布在人间道各处,用来作为掌控人间道的锁链。”
“我等立刻出去唤醒无数道友,把这些魔头找出来打杀了!”
飞凤女怒气腾腾,双手四处摸索,不料这潜意识中,她身上却没有具现出一把剑来。
小妹在这里,脾气好暴躁。
岳刺凶捻着长眉,流露出几分老谋深算的模样,寻思身在这里,虽与外界有所对应,却又颇有不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的是楼下大堂里面的酒客。
“小妹稍安,这所谓潜意识之身,看似个个灵动,有其智慧,实则我看却是浑浑噩噩,只是遵从平日习气、偏好,在行动。”
“比起在现世中的真身,潜意识的行径,颇多夸大、怪诞之处,没有那么理智多思。”
大堂里的酒客有好多猪头,来者不拒,任凭是什么酒菜,都用蹄子往嘴里扒拉,也不管是不是混了味儿,哼哧哼哧。
有些狼头狗头模样的,抓着光溜溜的骨头在啃。
也有鹤头模样的,能把一根韭菜,都撕成百十条细丝,才一丝一丝地品尝。
还有一些醉鬼,并非兽头,完全是人的模样,但头部有整个身子那么大,如同酒缸,满脸醉红。
“前辈能把我们唤醒,我们却未必有能力,唤醒太多人。”
岳刺凶说道,“要想寻到魔头,得出些巧计。”
他看到大堂中那些人,边吃饭边交头接耳的模样,心中有了盘算。
就算是再好吃的人,也想在吃饭同时,多看多听些趣味的东西。
很快,这大堂里就传出许多叫嚷声,酒客们议论纷纷,喧嚷的声音朝外界蔓延,引来更多好奇。
若在现世中,一个消息要想传的满城皆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在这里,许多习气都被放大。
越是共有的习气,被放大的就越多。
小巷里,有头生鹿角的俊秀男子走出来,目光疑惑的看着路上行人,大堆人正喜气洋洋的朝一个方向凑过去。
“啊,这位兄台,你也是去凑热闹的?”
“是啊,到底什么热闹?”
“不知道啊,但是那边我看真的好热闹,先去看看再说。”
路上行人搭话的时候,用的都是这样的言辞,把那鹿角男子听得满头雾水。
“这些隐念化身,真是痴愚不堪。”
鹿角男子心中鄙夷,暗自摇头,却也不知不觉跟了几步,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形。
只见远处有一座高大酒楼,酒楼周围已经堵满了人,好几个街口,人头攒动,全都进不了楼。
酒楼中好像有人在讲什么隐秘消息,外面的人听不到,就由酒楼里的人朝外传达。
一圈传完了,再朝更外面一圈传。
到处都有人,在兴致勃勃的给没听到的同伴讲述情节。
“风闻言事,人云亦云,正是世间最宽泛的本性之一,原来如此,倒也不稀奇。”
鹿角男子正想到这里,忽然听清了几个字眼,心头一震。
“……那寒武魔君哈哈大笑,解开衣袍,摸上了妇人小脚……”
“……寒武魔君有一本手记,是当年仙魔大战时,寒武魔宫被打的转移山门,遗落下来的,被千帆宗高人所得,我有幸看过……”
“……那魔君的嫂子……”
鹿角男子又惊又怒,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这里编排魔君。
怎么会有人潜意识中的习性,就是编排魔君的野史呢。
他怒气冲冲,挤入人群。
那些潜意识化身哪里挡得住他,很快被他挤到人群中层,在这里已经能隐约听到酒楼中直接讲出来的言语。
那是个老者的嗓音,讲解起来的字句,可不像外面人传述的那么粗鄙,反而引经据典,文辞优美雅致。
所讲的东西,大到当时天下风貌,何种大局,小到衣食用度,一颦一笑,用词中,还提到许多魔道隐语。
那些潜意识化身,根本听不出什么好坏,只知道听着得劲,热闹。
这个鹿角魔头,却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真。
对呀,千帆宗乃是东晋遗民,也最热衷于跨过罗刹海,搜集魔道消息。
人间道百姓,来自鹦鹉洲,而鹦鹉洲里,几乎人人都上过千帆宗的蒙学,更有从千帆宗退下的老辈人物,修为可能不是很高,见识却未必会窄。
难不成,当年魔君真有几桩……那个,风流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