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高照,阳光披拂在嵩山山脉上。
这山脉浩大,峻拔崔嵬,壑深谷幽,仿佛四季景色于一山脉之中,可以同时览遍,美不胜收。
自古以来,许多修行人在这山脉之中结庐隐居,又有乡人建起神庙,和尚募资建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山野乡民也不细管来历,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愿在村中驻足,都有三分敬意,若是有肯常住的,关系处好了,那乡人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想过去请教。
马鞍山的村头神庙里,就有一位癞头老尼,身穿黑色缁衣,头顶短寸头发,有些斑秃,为人十分慈祥。
清晨时,她正在庙里捧了一块药琉璃,默默念经,导引念力,注入琉璃玉中。
忽然外面就有几个小孩跑来,一叠声的喊:“师太,塔,塔断了。”
老尼姑心头一惊,她这一门人丁单薄,年轻些的都出去闯荡,曾有几个师长老死,也就葬在乡中,寻了块野地,亲手用石头搭了几座小塔。
难不成那简陋墓塔,还有贼人去盗?
又有小孩说道:“不是断了,是飞了,那塔的大半个身子,都飞起来了。”
谁人如此缺德,竟还把墓塔掀飞了,我师的骨灰啊!
老尼姑又气又急,匆匆出门,忽觉不对,抬头一看。
只见远空中一座宝塔,横过天际,正徐徐向南飞行。
那宝塔庄严高大,只是飞得又高又远,乍一看才像只小麻雀。
“阿弥陀佛,原来是太虚宝塔飞走,唬了贫尼一跳,还以为……”
老尼姑心头一松,随即又有些失落。
她已经看出来,那太虚宝塔正是曾在附近山头伫立的那座。
数百年来,仙盟在九州大地上,立下许多太虚宝塔,有的是专供仙盟巡查弟子们用的,并不对外开放。
有的却是只收少许丹玉,就准许附近的人,到塔中修炼养魂。
癞头老尼这一门,从三代以前就常到那塔中修行。
她用念力灌注琉璃玉,正是在制造丹玉,好支付到时去宝塔借住的费用。
如今这塔居然飞走,若是不回来的话,却不知到哪里再去找这样好的养魂宝地。
“你们都先回去,告诉大人们,我要出门一趟,若在此期间,村人有什么急症,别送到庙里来,且先找私塾的柳先生吧。”
癞头老尼想了想,把小孩们打发回去,决心去寻大门派的道友,打听打听。
那少室山上,有许多和尚,虽说僧尼有别,毕竟都是佛家弟子,过去也有来往。
癞头老尼掐了个诀,施展轻身法,身若御风,踩着树林尖梢赶路。
还没到少室山,她就遇到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老和尚脑门有三行戒疤,长眉长脸长耳垂,又瘦又高,身穿灰色僧衣,默默走路。
小和尚看着不过十岁左右,圆头圆脑,双眼灵动,抢先跟老尼姑打了声招呼。
“这位比丘尼,莫非是见太虚宝塔飞空,前来打听消息?”
小和尚笑道:“鹦鹉洲将逢大战,仙盟已经传下消息,出动大批高手、道兵,且从各地调动温养得好的宝塔,前去支援,以备不时之需。”
“凡是素有名望的派门,声威卓著的散修高人,同样不乏有人渡海驰援。”
癞头老尼一愣,没有料到突然就听见了这等大事。
她一时有些回不过味儿来:“我也要去吗?”
“南无阿弥陀佛。”
小和尚双掌合十,“端看比丘尼有无此心,且如果不能在七月中旬之前赶到,那还是不去为好。”
赖头老尼点点头,想起自家常去的那座老塔,不禁感叹。
“没料到那座老塔,也能用于战事,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老和尚这时开口:“旧塔能否归来,无人可知,但只要仙盟还在,迟早会有新塔立在马鞍山。”
小和尚微微一笑:“比丘尼,再会了。”
两道身影再度迈步,似缓实疾。
癞头老尼盯着看,好像能清楚看见他们背影一点点变远。
但只一晃神,她突然发现,那两道身影,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视野。
有这等神通,还能见疑答疑,见惑解惑的人,癞头老尼想起一对师徒来。
莫非是普寂禅师和一行大师吗?
这对师徒成名已久。
尤其是一行大师,兼通天文星象,地理数算,似有无穷童心,好奇万物,因此以童身行走世间。
他们原是少林门人,不过传承的却是禅宗的“渐修禅”。
后来,顿悟禅法大行于世,渐修禅逐渐没落,二人退出少林,游历四方,曾受仙盟之邀,注解密宗经典《大日经》,博览群书,更加不拘于门派之别。
凡是心存困惑的人,被他们两个遇上,只要他们两个能回答,必为之解惑。
日上三竿时,师徒二人已经走到海边。
海边此时热闹的很,高处有太虚宝塔、飞空楼船,低空有祥云法器、莲花宝座。
水面上还有快船破浪,百舸云集,千帆竞发。
不乏有曾经的好友,这些年相隔天南海北,居然在海边遇上,虽然坐在不同船上,依旧高声招呼,笑谈几句。
普寂和一行修为精湛,缩地成寸,不用法器,速度也不比那些飞空楼船慢。
而且那些飞空楼船,搭的人多,消耗也大,提供动力的炉子里,烧的都是丹玉。
好多楼船都要在东南群岛之间歇脚,补充一番物资。
普寂和一行却是一路不停,继续赶往鹦鹉洲,他们做了多年行脚僧,擅长赶路,赶路也赶出一种专注宁静,悠然自得的感觉。
靠近鹦鹉洲时,迎面又有大批的船队驶来。
鹦鹉洲要开战,好多商队都赶紧返航,千帆宗又在尽量把南部沿海的百姓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