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现在鹦鹉洲附近的船队,那才叫一个大场面,海上船影一批接着一批,竟似无穷无尽。
师徒二人登上鹦鹉洲之后,终究还是歇了一阵子,用了些水,在路边买了几个馒头。
“师父。”
一行小和尚认真开口,“咱们下回还是买个法器吧,这一下赶路赶太远,脚丫子着实有点受不了。”
普寂禅师默默咬着馒头。
对哦,他们师徒腿脚虽然丈量过天南海北,但那也是一段一段分着走的,其实没有试过一口气走这么远。
二人歇了半个时辰,再度出发,直走到华灯初上,走到了鹦鹉洲南部的城池。
“哈哈哈。”
路边酒楼,有人在二楼伸出一只手来,手上还捏着酒杯。
“小和尚,要来杯素酒吗?”
一行回了句:“酒哪有素的。”
随即他听出这嗓音熟悉,抬头看去,只见轩辕集松开手,小酒杯落了下来。
一行接住杯子,只见水色浅碧,原来是茶,立刻喝干。
轩辕集侧身向二楼的人介绍,道:“普寂一行这两位,与我们千帆宗是老交情了。”
“五十年前一役,我们千帆宗镇派至宝《千帆共愿图》出现破损,要办七七四十九天水陆法会,梳理万众念头,形成愿力来补图。”
“这二位,正是当时协办法会的高僧,定力禅心,深湛异常。”
当初,正因为这两位的表现,鹦鹉洲不乏有佛门修者,对“渐修禅”法起了兴致。
可惜呀,那渐修禅所需读到的经文太多,又要深研义理,逻辑繁复,其中有很多话头,听起来就像车轱辘话,细品才能品出一丝不同。
常人修这个根本修不明白,只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辈,用来拔高门槛,方便对学识不够高的寻常信众,欺压诱骗。
千帆宗为大局考虑,还是暗暗管控了一番,让渐修禅的风气刚一兴起,便消弭于无形。
普寂师徒对此早已看开,二人走上楼来,就见楼上好几位熟面孔。
寇天师、云仙子、南楚才,都有过几面之缘。
还有个手持铁竹短棒的年轻男子,目光湛然,气息深长,分明闲散从容的坐在那里,却又像是在时时刻刻精修一门高深大法。
普寂一怔:“龙门祖师?”
轩辕集咂舌,道:“怎么你们都能认出来?”
南楚才笑道:“谁让你没拜访过龙门道的祖师堂呢。”
普寂和一行,此时神色肃然,向楚天舒行礼。
楚天舒起身,帮他们拉开两张椅子:“不用多礼,快来坐。”
“我听说,两位大师注解过密宗佛法至上经典《大日经》,深明禅宗、密宗两脉在日光方面所创的法术?”
普寂道:“施主过奖了。”
一行脑瓜子转的更快,仰头看着楚天舒:“前辈想整理一套勘察魔道遁法的手段?”
这次会有许多新的洞门在陆地上展开,楚天舒他们就算能堵住老的洞门,也不够。
还是要发动广大人手,才能及时发现新的洞门,加以封堵,乃至反击过去。
但是魔道遁法精奇,假如魔道修士越过洞门后,直接遁行乱窜,那就是个大问题。
建立一套更有效的勘察手段,势在必行。
普寂禅师闻言,愁眉不展:“佛门以大日如来为真理源头,日光为真理之光,日光法术,实则是修理,修心,证得理心不二,照亮周遭,压制魔道遁法。”
“这需要极高心境,就算是自小修佛之人,也很少有能在同境界中克住魔道遁法的。”
“要在七月中旬前,对这日光法术做出极大改良,只怕不太可能。”
楚天舒面露浅笑。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所以,我不是要改日光佛法,我是要改太虚宝塔。”
楚天舒一直致力于在自己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些事业,这令他有一种很充实的成就感。
斩妖除魔,诛邪扶弱,固然是他乐于做的事,但这些事都是一时的,要他自己还在这个世界才能做。
他想要留下的,是那种更长远的,即使自己不在,也会继续生长的嫩芽。
譬如当年,龙门丹道的创立。
现在,龙门丹道,已发展壮大了这么多年,楚天舒的修行,也不断壮大成长。
这段时间,他跟魔头干架、与好友相处的时候,都经常在印证自身所思。
寻找一个能将两种发展,重新结合起来,迸发新成果的契机。
既要合乎他自己修行的节点,还要合乎现实所需。
太虚宝塔,就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龙门丹道理论,在炼气成药,安炉放鼎,丹道圆融的这个层面上,停滞多年,已经能够克制天地间的月浊之气,化为己用。”
“但似乎在造法器、斗魔道等方面,就用不上丹道理论了,太虚宝塔的研究方向,也一直只是在增量这条路上。”
楚天舒边想边说,手持竹管状的断剑,眼神中有很深的思考,但字字清晰。
“我要为丹道日后的方向,确立一个纯阳的理念。”
当年,楚天舒就把《山人煮日真经》和金丹南宗的理论,都留在了龙门道,其中已经提到纯阳。
但那个纯阳,似乎只是元气更刚强,心性更康健,还有些虚无缥缈的说法,难以用来实证。
道家各脉,为了纯阳这个事,搞了很多年,各有各的搞法,后来却都往圆融这个说法上走。
楚天舒回顾自身的修行,认为是可以有一种新诠释的。
“第一步,先把太虚宝塔,改造成太阳天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