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午后。
刘之协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逃进陈仓小道。
说是小道,其实已经荒废很久,早在唐时就少有人来,时至今日更是荆棘丛生,遍布乱石陡坡,连基本的路都看不清楚,没有本地人做向导的话压根找不着这里。
“走!快走,都快走,别停下!”刘之协脸红气喘,嘶哑着喉咙狂喊。
一边喊骂着,一边还不忘回头去看。
他们已经昼夜不分的跑了一天了,身后倒是早就看不到汉军的追兵,就连火炮声都已听不见。
但刘之协好歹也是“戎马”几年,跟汉军不是第一次交手,深知汉军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放过他们白莲教。
哪怕现在一时没追上,只要他们敢有一点松懈,怕是立刻就会有无数汉军如同群狼般撕咬上来。
必须跑路,一刻不停的跑。能不能彻底甩开汉军的追击他不清楚,甚至往哪里跑他也不知道。
毕竟,到现在为止刘之协都不晓得汉军来了多少人,虽然就目前罗思举的“川编”汉军都已经快把他打的连家都找不着了。
“教主……教主……停一停吧!弟兄们……弟兄们实在逃不动了!”
追上来呼喊的是刘之协的弟子兼嗣子(继承人)李杰,只见这家伙气喘吁吁,满身都是逃跑时被荆棘和烂泥划伤沾染的脏污狼狈。
刘之协听到这话本想厉声斥责过去,但还没开口就见到周围的那些白莲教士卒、教首,个个都是比李杰还要狼狈,不少人甚至已经完全走不动,就那么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死人。
这些就是他的精锐?
刘之协知道自己的军队战力肯定比不上汉军,甚至因为当初紧急聚兵太过仓促,所以麾下大军难免拉了许多炮灰滥竽充数。
可现在跟汉军一场遭遇战打下来,哪怕汉军是用上了火炮,他们这战力拉胯也拉胯的太厉害了,几乎就是一触即溃。
就连掉头逃跑的表现,也跟刘之协预想的相差太远,与其说是战略转进的逃跑,倒不如说是大规模的溃逃更加合适。
李杰看到刘之协默不作声,还无所觉,只能苦着脸劝道:“教主……还是先让弟兄们歇一歇吧!不说能不能继续走了,好歹保存一下体力,要是遇上汉军的追兵,也能有力气碰一碰!”
还碰一碰?
刘之协摇头,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白莲教就是乌合之众,就算跟清军打过了几年,有所进步,那也还是乌合之众。
面对汉军,不能说完全没得打,只能说毫无还手之力。
就这,都还是他不晓得阻击自己的汉军,实际是来自“川编”的汉军,不是正牌的“真”汉军。
“教主……教主……”
“半个时辰!”
“什么?”
“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立刻全军出发,不能在此地久留,陈仓小道只是不好走,不代表汉军找不到,尤其还是我们几万人逃进来,留下的痕迹,汉军只要不是傻子,必然能够循迹找过来!”
刘之协再三强调之下,李杰终于听懂,连忙跑下去传达全军休整的命令。
没办法,要是再不休整,这帮子“乌合之众”就算不跟刘之协反了,恐怕也是真的累趴下,或者干脆“掉队”逃跑了。
全军休整命令下达,上万白莲教溃兵就这么一个个横七竖八,或坐着休息,或躺倒在地,有的干脆就地取出干粮吃了起来。
军纪什么的,不存在的,就这么一群靠着邪教传播聚集起来的军队,精不精锐全看上战场活下来多少,凶悍之气肯定够足,但军纪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刘之协作为教主,也靠在一块巨石旁休息,闭上眼睛试图理清现在的局势。
只是,理不清啊……完全理不清!
自己带了几万白莲教大军入陕,打了两年几乎全据陕西,虽然地方叛乱时有,但好歹也能算是割据一省的乱世大诸侯了吧!
可结果……先是跟甘肃的回军斗成了死敌,这些回军简直就是疯魔,比他们白莲教都还疯,压根没法互惠合作,只能斗得你死我活。
偏偏白莲教还啃不下他们,这帮疯魔疯起来完全不怕死,直接拿人命做耗材,动不动就高喊一堆听不懂的话,抱着药粉包就杀上来,还有事没事的喜欢搞大屠杀。
不信教的就杀,吃猪肉的也杀,这算哪门子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