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朴实,却句句恳切,既将功劳归于众人,又表达了对未来的期望。
没有居功自傲,没有沾沾自喜,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江大人高义!”
“我等愿追随江大人,重建家园!”
“江南有江公,乃江南之幸,大周之幸!”
在百姓发自肺腑的拥戴与欢呼声中,江行舟的马车队伍,缓缓穿过人潮,驶入金陵城。
街道两旁的欢呼声久久不息,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街巷之中。
……
喧嚣终会散去,生活终将归于平静。
江行舟既已表明归隐之心,便无意再沾染江南道具体政务。
他婉拒了杜景琛、徐元等重臣再三恳请其继续“总督江南、坐镇金陵”的提议,也谢绝了各方士绅、豪门络绎不绝的拜帖与宴请。
他只在金陵城中,购置了一处颇为雅致清静的大宅院。
宅院位于秦淮河畔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前临水,后依山,闹中取静。
宅子不算特别豪阔,但也有数进院落,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足够他江阴侯府百余口人的日常起居、读书会客,也足以安置他的夫人以及必要的仆役护卫。
此处宅院,被他挂上了“江阴侯府”的匾额。
他爵封江阴侯,以此为府邸,名正言顺。
选择金陵而非老家江阴县,自有其深意。
江阴虽好,毕竟是县城,格局稍小,信息亦不如金陵灵通。
金陵乃江南之首府,文风鼎盛,人物风流,更是江南道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关乎整个大周南方的安危与稳定。
在此“隐居”,既可远离朝堂是非,安心钻研文道,又能身处江南腹心之地,对江南局势保持必要的感知与影响力。
若真有大事发生,他也可及时应变,不至于耳目闭塞。
所谓“大隐隐于市”,便是此理。
安置妥当后,江行舟便闭门谢客,只留少数心腹打理宅院,对外宣称“身心俱疲,需静养调息,潜心学问”,开始了他在金陵的“归隐”生活。
每日里,他或于书房静坐,观想文宫,揣摩文心,感悟文道修行带来的种种玄妙;
或于庭院中漫步,观四时变化,体悟天地自然之道;
或带着阳明书院的弟子们,坐而论道。
或与偶尔来访的徐元、诸葛明等大儒品茗论道,切磋学问;
更多的时候,则是独自一人,于秦淮河畔垂钓,于金陵城中信步,看市井百态,听百姓疾苦,于红尘烟火中,淬炼文胆,滋养文心。
他不再过问具体政务,但杜景琛、周泰等人遇到难以决断的重大事项,依旧会遣人送来信函,虚心求教。
江行舟也从不吝啬指点,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令其茅塞顿开。
渐渐地,江南道的军政要务,虽名义上由杜景琛等人主持,但幕后隐隐有江行舟的影子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高效。
而江行舟的“归隐”,也并非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与东海龙宫,与圣院依旧有联系。
江南道的风吹草动,乃至神都洛京的一些重大消息,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入这处僻静的“江阴侯府”。
赤壁大捷的战报,此刻应已抵达洛京。
朝堂之上,必然会因这份惊世之功,掀起新的波澜。
封赏、猜忌、拉拢、制衡……各种暗流,必然涌动。
他那“归隐”的表态,能抵挡多少?
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此刻早已不胫而走,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周,乃至传到周边诸国。
文坛震动,天下传颂。
他还知道,北方妖廷经此重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血鸦半圣败退,树欲静而风不止。
但江行舟的心,却如秦淮河底的磐石,在经历了赤壁的惊涛骇浪后,愈发沉静、坚定。
他选择金陵归隐,既是避风头,蓄力量,更是以一种“一心求圣,心系天下”的姿态,镇守着这片他刚刚拯救过的土地,默默地观察着,等待着,也准备着。
文圣大道,漫漫其修远兮。
但路,已在脚下。
这一日,江行舟正在后院书房临窗作画,画的是一幅《赤壁烟波图》,笔意苍茫,气象万千。
突然,心中微动,他若有所感,搁下画笔,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亲随匆匆来到书房门外,低声禀报:
“侯爷,洛京有消息传来,八百里加急。
内阁拟议,陛下已下旨,不日将有钦差携圣旨南下至金陵……宣旨,封赏。”
江行舟神色不变,只是望着窗外被秋风吹动的梧桐叶,轻轻“嗯”了一声。
该来的,终究会来。
平静的“隐居”生活,或许,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