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北岸,血鸦半圣含恨退走,其恐怖气息消散于无形。
笼罩在夏口联军头顶那令人窒息的半圣威压,也随之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自九天垂落、温和而坚韧的圣道辉光,如同母亲的手,抚平了将士们心头的惊悸与创伤,也彻底点燃了胜利的狂潮。
“血鸦逃了!圣人庇佑!杀——!!!”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杀光这些妖蛮!”
“冲啊!别让它们跑了!”
狂喜的怒吼取代了短暂的寂静。
在柳圣现身、圣光普照的那一刻,夏口联军残存的最后一丝疲惫与恐惧也被涤荡干净,转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斗志与复仇的火焰。
在江行舟冷静而清晰的命令下,联军如同苏醒的怒龙,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东海龙宫十万水师在三太子敖丙的亲自率领下,展现出了水族精锐的强悍。
他们不再固守阵线,而是驾驭着被文气加持、士气如虹的巨浪,以锋矢阵型,狠狠地凿入了已然崩溃的妖族水军之中。
训练有素的巡海夜叉如同虎入羊群,分水戟所向披靡;虾兵蟹将的铁甲洪流碾碎一切抵抗;鲛人射手的箭矢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水妖头目。
失去了指挥和斗志的水妖们,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几只鳍,哭爹喊娘,四散溃逃。
许多水妖干脆现出原形,潜入深水,头也不回地向下游或远海逃窜,只求离这片死亡水域越远越好。
江南道水师都督周泰,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状若疯虎。
此刻得到追击命令,更是怒吼如雷,亲自率领还能行动的数百艘快船、斗舰,如同利剑般直插妖蛮溃兵最密集的区域。
床弩、火箭、拍竿、甚至燃烧的火油罐,所有能用的武器毫不吝啬地倾泻出去,将一艘艘试图掉头逃跑的妖蛮中小型战船点燃、击沉。
水手们则用长矛、渔叉,将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妖蛮一一刺死。
而最为绝望的,莫过于那些被困在赤壁北岸的陆族妖蛮。
它们大多是草原、荒漠、山林的猛士,陆上骁勇,却不识水性。
之前依仗“铁索连舟”的“浮岛”得以渡江,如今三千巨舰灰飞烟灭,残存的船只或被毁,或被溃逃的水妖夺走,它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前是滔滔长江,后是江南人族腹地,四周皆是烽燧林立、城高池深的大周城池。
逃?
往哪里逃?
失去了船只,失去了统一指挥,甚至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血鸦半圣,残余的七八十万陆妖蛮卒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它们拥挤在狭窄的江岸滩涂和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里,互相践踏,争抢着寥寥无几的渡江工具——木筏、舢板,甚至抱着木头,为了活命,昔日同袍转眼兵刃相向。
更有甚者,被后方追击的人族联军箭雨覆盖,成片倒下。
“降者不杀!弃械跪地者免死!”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夏口联军的喊杀声中,夹杂着劝降的呼喝,用的是生硬的妖蛮语或通过文士施展的“通言术”。
许多本就士气崩溃、走投无路的低级妖兵、蛮卒,在死亡的威胁和人道许诺下,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丢下兵刃,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顽抗者,则被人族联军和龙宫水师迅速分割、包围、歼灭。
赤壁北岸,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哭喊与哀嚎响彻云霄,但反抗的力度已微乎其微。
一场歼灭战,正在迅速演变为一场追亡逐北的击溃战和一场大规模的受降。
……
“镇江”号楼船,已缓缓驶近主战场边缘,在相对平静的水域下锚。
甲板上,战斗的痕迹犹在,血迹未干,但将士们的脸上已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天空中那道圣洁身影的无上崇敬。
江行舟并未急于参与具体追击指挥,大局已定,自有周泰、敖丙、杜景琛等人处理。
他此刻立于船头,衣衫上还沾染着些许烟尘,但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润。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自现身起,便一直静静立于虚空、圣光缭绕、净化战场的女子身影。
略一沉吟,江行舟整理了一下衣冠,尽管青衫染尘,鬓角微霜,但姿态依旧从容不迫。
他朝空中那道身影,郑重地拱手,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江南道行辕总督,今科状元,江行舟,拜谢柳圣援手之恩。
若非圣尊降临,震慑妖邪,今日之战,恐生变数,行舟亦难保全。
此恩此德,江南军民铭记,行舟亦铭记于心。”
他的礼节周到,语气诚挚,既表达了对圣人出手的感激,也点明了对方身份与自己的身份,不卑不亢。
甲板上,杜景琛、牛勇、徐元、诸葛明等文武官员,以及周围船上的将士、文士,见江行舟行礼,这才仿佛从巨大的震撼与崇敬中回过神来。
“拜见柳圣!谢圣人天恩!”
“圣人庇佑!圣人万福金安!”
呼啦啦,以杜景琛、徐元为首,所有官员、将士、文士,无论官职高低,伤势轻重,尽皆面向空中那道圣洁身影,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磕头如捣蒜,脸上充满了无比的激动、狂热与虔诚。
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圣人,那是只存在于圣庙雕像、书本经典、以及传说故事中的至高存在,是文道之巅,是人族脊梁,是精神的信仰与寄托。
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圣人显圣,并得其庇护,化解灭顶之灾,这是何等殊荣,何等幸运!
许多人一边磕头,一边已激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此生无憾。
空中的柳圣——柳清照,似乎微微抬手,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让那些拼命磕头的将士文士们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却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仰视。
她的目光,穿透朦胧的圣光,落在了下方躬身行礼的江行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