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能感觉到,这雾中蕴含着一丝淡淡的水灵之气,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大型水系阵法或宝物引发的天象。
“报——!”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城墙马道传来,一名浑身被雾气打湿的斥候校尉连滚爬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嘶哑和急迫:
“禀总督大人!
对岸赤壁,妖蛮大军异动!雾气阻隔,看不清详情,但可闻战鼓震天,号角连绵,妖气冲天,似有无数兵马正在登船!
规模……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终于来了!”
江行舟眼中精光暴涨,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锐利。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妖蛮选择在此时,在龙宫援军刚刚抵达、大雾锁江的凌晨发动总攻,既是狗急跳墙,也是抓住了他们认为的“时机”——大雾可掩藏行踪,龙宫水师新到未稳。
“擂鼓!聚将!”
江行舟声音清越,穿透浓雾,传遍城头。
“咚!咚!咚!咚——!”
雄浑悲壮的战鼓声,瞬间从夏口城头、从沿江各处水寨轰然响起,压过了对岸隐隐传来的喧嚣,回荡在长江两岸,驱散着笼罩在守军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与不安。
早已枕戈待旦的众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从各处汇聚到江行舟所在的主帅旗台下。
江南道安抚使杜景琛、夏口太守牛勇、水军都督周泰、副都督蒋钦,以及徐元、诸葛明等大儒、半圣世家子弟,还有刚刚赶到、浑身还带着水汽的三太子敖丙,悉数到场。
人人甲胄鲜明,刀枪在手,面色凝重中透着决绝。
“诸位!”
江行舟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在鼓声中清晰无比,“妖蛮联军,倾巢而出,决战就在今日!敖丙殿下已率十万龙宫精锐来援,此乃天助我也!然,敌军势大,且借大雾掩杀,不可小觑!”
他深吸一口气,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本督将令!江南、荆楚、中原三道联军,水陆各部,依既定方略,全军出击!目标——赤壁江心,迎战妖蛮,决战于长江之上,保我江南,卫我人族!”
“谨遵总督将令!!”
“杀!杀!杀!!”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眼中战意沸腾。
“敖丙兄!”
江行舟看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三太子。
“江兄放心!我东海儿郎,早已饥渴难耐!定让那叛逆知晓,背叛龙宫,投靠妖蛮,是何等下场!”
敖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杀机凛然。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名龙族将领吼道:“传令!龙宫水师,前出列阵,给我钉死在江心,没有本太子将令,半步不退!让那些旱鸭子蛮子和杂毛海妖,尝尝真正水战的滋味!”
“得令!”
随着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下,整个夏口防线,如同沉睡的巨人骤然苏醒。
沿江数十里,上百座水寨闸门轰然洞开,无数战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浓雾弥漫的江面。
楼船、斗舰、走舸、艨艟……各式战船按照预定阵型展开,船桨翻飞,破开水浪。
船上将士,无论新兵老兵,此刻皆摒除杂念,紧握兵刃,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耳边只有震天的战鼓与同袍粗重的呼吸。
江面上,龙宫水师的阵型尤为显眼。
他们并不依赖船只,巡海夜叉、虾兵蟹将、鲛人射手直接踏浪而行,或半浮于水中,阵型严密,妖力与气血连成一片,在浓雾中开辟出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如同水下的定海神针。
敖丙立于青蛟头顶,手持分水戟,一龙当先。
陆地上,无数步兵方阵、骑兵队伍、弓弩手、文士战阵,也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开出营寨,沿着江岸布防,弓箭上弦,弩车张开,文宝光芒隐现,准备为水军提供远程支援,并防止妖蛮从其他地段登陆。
江行舟最后望了一眼金陵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随即,他收敛心神,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温情,只有冰冷如铁的杀伐决断。
他足下一点,文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冲天而起,立于中军楼船最高处,衣袍在江风与浓雾中猎猎作响。
“进军!”
“咚!咚!咚!咚——!”
战鼓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七十万人族水陆大军,十万龙宫水师精锐,如同两条巨大的钢铁洪流,迎着对岸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的妖蛮煞气,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能见度极低、杀机四伏的浓雾之中,冲向了那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赤壁战场核心。
浓雾深处,隐隐传来妖蛮疯狂的嘶吼与战船破浪的轰鸣。
两股足以毁灭天地的洪流,正在这被大雾笼罩的浩荡长江之上,急速靠近。
赤壁决战,这一刻,终于拉开了最血腥、最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