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我怎么就变成你儿子了?
他心里虽然不爽,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只能硬生生憋着,脸上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却把李世民骂了八百遍。
老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番,笑着问道:“看你这模样,倒是个读书人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谦逊:“读过一些书,不算什么读书人,只是略通笔墨罢了。”
“读书人好啊,读书人有学问!”
老汉笑着说道。
“不过咱们村子里,去年也有读书人来,就是那个什么游学士子,说是朝廷派下来的,专门来教咱们百姓识字、种田,还帮咱们解决难题,只是可惜了,那学子待了一年,今年年初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为何啊?”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狐疑。
游学士子制度一直在稳步推进,怎么这个李家村今年就没有游学士子来了?
“这事啊……”
老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李世民和四个少年,随即摆了摆手,笑着岔开了话题。
“不说了不说了,这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以免惹火上身,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了也没用。”
李世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老汉这反应,明显是有难言之隐。
“老丈。”李世民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笑着说道。
“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反正院子里也没有外人,不打紧的,您说说,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免得以后不小心犯了忌讳,惹了麻烦。”
可不管李世民怎么说,老汉都只是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热情,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真的没什么,你们不用多问,对了,你们刚到村里,记得明日去官府报备一下,然后到我那里登记造册,这样才算正式在村里落户,春耕的时候,也能领到相应的农具和种子。”
说完,老汉也不再停留,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
“记住,明日一定要去报备,别耽误了春耕!”
看着老汉匆匆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事,你有什么听闻没有?”
等老汉走远,李世民转头看向温禾,语气严肃地问道。
温禾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什么听闻?我无官一身轻,天天待在家里,能听说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
游学士子的事情,现在归吏部管,长孙无忌那个人怎么可能给他通什么消息。
何况李义府如今在魏州,忙着安抚灾民,也没办法帮他打听消息。
李世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着温禾那一脸幽怨的模样,李世民心里有些不爽,抬手就朝着温禾的脑袋打了过去。
“你这还怨言上了?”
“我去!”
温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白了李世民一眼。
“你干嘛打我?我又没说错!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百姓,哪能知道那么多朝中的事情?”
“看什么看,干活去!”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收拾院子里的杂物。
温禾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了几句,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这临时组建的一家五口,就这么忙忙碌碌地收拾着院子。
李承乾主动承担了最累的活,搬石头、整理杂物。
李恪默默打扫着墙角的杂草。
李泰扫地、喂牛。
李世民则时不时指挥一下,偶尔也会动手帮忙。
温禾则是全程摆烂,扫扫停停,时不时就靠在土墙上休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几个人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正午忙到黄昏,太阳渐渐西斜,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才把院子收拾干净。
黄土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杂物堆放得整整齐齐,牛棚里的黄牛,安安静静地吃着草料,墙角的杂草被清理干净,看着倒是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李泰、李恪还有李承乾三个少年,虽然流了不少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但精力依旧饱满。
李世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三个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儿子!有朝气,能吃苦,不娇气,这才是大唐皇子该有的模样。
以前李承乾养尊处优,虽然稳重,但缺乏历练。
李恪性子冷傲,不善与人相处。
李泰则是娇生惯养,好吃懒做,整天就知道玩。
可自从他们跟着温禾,变化越来越大。
李世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温禾。
当初朕果然没有选错老师啊。
可他转头,看到的,却是温禾四仰八叉地趴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想飞到天上去,去呀去放羊,给我心爱的羊儿吃上几朵棉花糖……”
“你这竖子,惫懒!”
李世民没好气地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踢温禾的胳膊。
“大家都在干活,就你最懒,整天就知道偷懒!”
温禾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生命在于静止,懂不懂。”
“你……”
李世民被他气得语塞,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李泰有些怯怯地看向李世民:“阿耶,我饿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顿时愕然。
李恪和李承乾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茫然和尴尬。
他们似乎,都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父子四人,没有一个人会做饭。
李世民倒是会一点炙烤,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偶尔会自己烤点肉吃。
可现在,他们在农家,家里没有肉,只有一些粗粮,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承乾、李恪、李泰,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即便是在温禾家里,那也是有专门人伺候的。
别说做饭,就连厨房都很少进,更是连锅碗瓢盆都分不清。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转头看向温禾,语气也软了下来,试探着喊道:“嘉颖啊……”
温禾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干嘛?”
“那个……”李世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眼神躲闪。
“青雀、高明还有恪儿,都饿了,你看……”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哦?勤劳的阿耶,这是饿了?”
“咳!”
李世民干咳一声,脸微微一红,嘴硬道。
“某不是饿了,某是看青雀、高明还有恪儿,忙了一下午,肯定饿坏了,你去做点饭,给他们垫垫肚子。”
“哦,”
温禾点了点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那我也饿了,那我就准备四个人的饭吧,反正你不饿,就不用吃了。”
“你这竖子!”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色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忙了一下午,早就饥肠辘辘了,怎么可能不饿?
“饿了饿了!”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瞪着温禾,语气急切。
“某也饿了!快去吧,做饭去!”
温禾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故意怪笑了一声。
“原来您饿了啊?那您怎么不早说呢?你早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如果饿了你要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饿了呢?你说了我才知道你饿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饿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拖拖拉拉,还时不时瞥一眼李世民,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李世民被他说得头晕脑胀,忍无可忍,猛地脱下脚上的布鞋,朝着温禾就砸了过去,怒吼道。
“做饭去!少废话!”
温禾反应极快,连忙侧身躲开,布鞋“啪嗒”一声,落在了青石板上。
见状,他飞奔过去捡起布鞋,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手,朝着屋顶就扔了上去。
“嗖”的一声,布鞋稳稳地落在了屋顶的茅草上。
李承乾、李恪、李泰三个少年都看傻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李世民也愣住了,随即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温禾,大声大骂:“你个混账小子!反了你了!竟然敢把某的鞋子扔了!快给朕捡下来!”
温禾看着李世民暴跳如雷的模样,心里笑得更欢了,手舞足蹈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
“不捡!有本事你自己上去捡啊!我去做饭啦,晚了,可就没饭吃咯!”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温禾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顶上的布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噗嗤!”
只听得一声闷响,李泰再也憋不住爆笑了起来。
笑的前仰后合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李世民脸色更黑了。
“青雀去把鞋子捡下来,捡不下来,今晚没饭吃。”
李泰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呆若木鸡的站在那。
一旁的李恪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笑啊,你怎么不笑了,你是不喜欢笑吗?”
“李恪!”
李泰恼怒,朝着李恪张牙舞爪的便冲了过去。
可他哪里是李恪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拿下了。
“咳咳,三,四郎、五郎别闹了。”
李承乾忍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李世民。
可他那颤抖的肩膀,早就暴露他了。
看着自家的三个儿子,李世民刚才老怀大慰的心思荡然无存了。
这温禾把朕的儿子都给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