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男当即保证。
“只要高阳县伯肯卖,无论多少钱,我薛延陀都愿意出!”
“好!既然可汗如此恳切,那我便成人之美。”
温禾当即应下,朗声道。
“在可汗返回草原之前,我给你凑齐一万件羊毛衣。你我也算朋友,我便不赚你分毫,只按成本价,一百文一件,如何?”
一旁的李道宗听着这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连忙扭过头,强忍着笑意。
这小娃娃也太黑了!
即便是丽禾百货中售卖的成衣羊毛衣,一件也不过二十文钱,如今转手卖给夷男,竟然直接翻了五倍!
这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可他哪里知道,即便夷男心中清楚这其中的暴利,他也只能咬牙应下,甚至还要对温禾说谢谢。
草原酷寒,没有羊毛衣,便会有更多族人冻死,相比族人的性命,钱财根本不值一提。
“多谢高阳县伯仁慈!多谢高阳县伯救命之恩!”
夷男激动不已,当即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大礼。
温禾与李道宗连忙侧身避让,温禾笑着摆手。
“可汗不必多礼,邻里相助,乃是分内之事。”
“哼!”
就在两人与夷男交谈甚欢之际,一声冰冷刺耳的冷哼,突然从温禾身后响起,打破了眼前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河间王李孝恭黑着一张脸,大步从一旁走过,目光轻蔑地扫过温禾。
“本王道是大殿之上何来这满满的铜臭之气,原来是个趋利逐臭的田舍儿!”
他这话刻薄,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周围的外邦使节与大唐官员闻言,纷纷愣住,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过来。
夷男也是愕然不已,心中暗自心惊。
这大唐权贵,竟然在这般重要的场合,如此不给高阳县伯面子?
他很快便注意到李孝恭身上所穿的郡王款式圆领袍,与李道宗形制相同,显然是地位极高的宗室,当下便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不敢多言。
他只当自己是个看客,在一旁装哑巴。
李道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既尴尬又恼怒。
李孝恭是他的叔父,宗室长辈,在这般国宴之上,当众羞辱温禾,不仅是不给温禾面子,更是搅乱了大殿的气氛,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大唐宗室内斗不休。
而且他知道温禾这个性子,那绝对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果然,温禾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眼神一冷,当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堂堂太极殿,何来这般不堪入耳的狗叫声?外头的左右备身卫是如何值守的?”
他与李孝恭为首的宗室,早闹得不可开交。
既然李孝恭敢在元日大宴这般重要的场合,不留半点情面,那他也无须再顾忌什么宗室颜面。
李道宗顿时一阵头疼,尴尬地轻咳几声。
温禾骂李孝恭是狗,可李孝恭是他的叔父,这一来,岂不是连他也一并牵连进去了?
这小娃娃,骂人就不能避开他一点吗?
“你!”
李孝恭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指着温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刚要开口怒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河间王,今日乃是元日大宴,陛下与太上皇龙颜大悦,满朝文武与外邦使节共聚一堂,大家伙都高兴,您不如尽快入席,多饮几杯酒如何?”
说话的是李靖。
可来的却不仅仅是他。
秦琼、尉迟恭、程知节、敬君弘、段志玄、张宝相、张公瑾……今日参与阅兵的十二卫大将军与将军,几乎都来了。
就这般明晃晃地立在李靖身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孝恭。
这一幕,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压抑无比,极具压迫感。
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大唐军中顶梁柱般的存在,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沙场悍将,手握兵权,威望赫赫。
绝对的SSR。
这些人扎堆站在一起,说实话有够吓人的。
李孝恭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喉咙微微发干。
他强撑着哼了一声,然后狠狠瞪了温禾一眼,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甩了甩衣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
等他走后,李靖轻笑了一声,然后看向温禾。
“嘉颖啊,时辰差不多了,陛下马上就要驾临,快些入席吧。”
李靖和蔼一笑。
温禾莞尔,对着李靖拱手行礼:“多谢代国公。”
李靖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夷男可汗。
只是淡淡一眼,夷男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小汗见过代国公。”
夷男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可汗无需多礼。”
李靖淡然虚扶一把,语气平静。
“大唐素来好客,可汗敬重陛下,不远千里远赴长安朝贺,大唐自然不会薄待,若是可汗日后有空,不妨到某家中一叙,也好让某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听着客气,可夷男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
“自然自然,大唐仁德友善,小汗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至于说去李靖家拜访,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啊。
他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可温禾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温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靖身后那一张张“友善”的脸庞。
是啊,大唐的确仁德友善。
只是这些人看向夷男的目光,哪里像是看一位部落可汗,分明是看着一块块活生生的军功。
说起来,眼前这十几位将军之中,还有好几位尚未封爵,若是薛延陀日后敢有异动,那他们的爵位,可就有着落了。
李绩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一直等送走了李靖一行人,夷男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汗很热?”李道宗忽然问了一句。
夷男愣了片刻,似乎不理解李道宗为什么这么问。
温禾随即笑道:“可汗去擦擦汗吧,我二人先走了。”
他随即拱手,然后和李道宗一同离开。
站在原地的夷男愣了片刻,他伸手抹了抹额头,只见一手都是汗。
这大冬天的,虽说太极殿内有炭火。
可他也不至于流这么多汗。
这不是热的。
这分明就是吓的。
“代国公此举高明啊。”走远了之后,李道宗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是说威吓夷男的事情?”温禾问道。
李道宗笑着点头:“自然,如此一来夷男日后怎么也会老实几年吧。”
温禾闻言,却笑了起来。
他觉得李道宗想的太天真了。
李道宗见他笑的不以为然,不禁问道:“怎么,你觉得不是?”
温禾笑着摇了摇头。
“代国公不是去威吓夷男的,或者说他是去试探这个未来的对手,而夷男这个人吧,或者说草原上这些蛮夷,他们更像是赌徒。”
“畏威不畏德这五个字其实并不适用于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盘,就像是那些强盗土匪,若是大唐有那么一点松懈,他们便敢来抢。”
“至于说大唐后续的反击,他们其实并不在乎,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深入草原便能摆脱,毕竟若是大唐远征,后续的补给实在太困难了。”
这一点李道宗也是认同的。
“是啊,战线若是太长,大唐必定陷入泥潭。”
当年汉武帝为了征伐匈奴深入漠北,几乎耗尽了国力。
可即便如此汉武帝也没有将匈奴彻底消灭。
反倒是落得一个穷兵黩武的蔑称。
“不过总不能让他们做大吧。”李道宗微微蹙眉,还特意回头朝着草原部落的那群首领看去。
“放心吧,他们做不大。”
以前或许会。
毕竟东突厥灭亡后,草原上群龙无首。
历史上,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新的部落出现,然后整合草原势力。
可是现在,大唐一边拉拢薛延陀,一边挑拨他们和草原其他部落。
夷男以后能维持薛延陀现在的势力就很不错了。
别想着壮大。
更何况,李绩如今可还在朔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