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其实也着急。
操练多日,右武侯卫的成绩始终徘徊在倒数第二、第三,始终无法提升。
而常年稳居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便是左右备身卫。
左右备身卫乃是禁军,负责大兴宫守备,将士大多出身勋贵子弟,单人武力值极高,身手矫健,可论起队列配合,却一塌糊涂。
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般约束,操练起来毫无默契,屡屡拖后腿。
不过,温禾自有办法。
针对左右备身卫的问题。
温禾将参与训练的左右备身卫将士,每五人分为一组,将手脚绑在一起。
吃饭、睡觉、操练,甚至上厕所,都不得解绑。
若有谁敢私自松开,一律军法从事。
此法一出,左右备身卫的将士们怨声载道,心中几乎把温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们皆是勋贵子弟,何时受过这般苦楚?
纷纷觉得这根本不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可奇了怪了,这办法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五人绑在一起,一举一动都必须默契配合,稍有不慎,便会集体摔倒。
为了不被军法处置,为了不丢人现眼,这些勋贵子弟们不得不放下身段,相互配合,慢慢磨合。
不过数日,左右备身卫的队列整齐度,竟有了极大的提升。
营地另一侧,独孤谌带着武家兄弟,还有李道兴,正耀武扬威地督促着将士操练。
“都给某听好了!今日还是老规矩,来回十次齐步走,谁要是跟不上队伍,看某不抽他!”
独孤谌手持长棍,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武家兄弟与李道兴,也纷纷附和,神色严肃。
“某可告诉你们,离元日没多少时间了!”
独孤谌扫过面前的将士,语气沉重。
“再练不好,谁也别想接受陛下检阅!到时候丢人的,不是你们自己,是整个左右备身卫!”
左右备身卫担负宫城守备,将士皆是勋贵子弟,平日里眼高于顶,却被其他府卫暗中嘲笑为看门犬。
若是此次元日阅兵,他们依旧表现糟糕,必定会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
听到这话,所有将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立正!”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向陛下致敬!”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营地西侧,五百名骑兵组成的方阵,更是惊艳全场。
战马整齐排列,骑士们甲胄鲜明,手持马槊,身姿挺拔。
随着温禾一声令下,五百人几乎同一时间拔出佩刀,高举过头顶,同时转头向右,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马蹄落地,铿锵有力,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左武卫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温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的骑兵方阵,长长松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操劳,总算没有白费。
一旁陪同的左武卫将军张宝相见状,朗声笑道。
“这都是高阳县伯的功劳啊!若不是县伯亲自训练,左武卫绝无今日这般气象。”
温禾闻言,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将军过誉了,这都是翼国公训练有方,某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面对张宝相,温禾心中其实有些尴尬。
历史上生擒颉利可汗的,正是眼前这位张宝相。
不过原本的时间线上,张宝相生擒颉利后,非但没有得到封爵,反而受到牵连,默默无闻,最终消失在史料之中。
温禾猜测,此事应当与唐俭有关。
当年李靖带兵突袭颉利牙帐时,唐俭正在牙帐之中与颉利谈判,险些丧命。
回朝之后,唐俭便联合温彦博弹劾李靖,张宝相作为执行者,也受到了牵连,错失爵位。
而这一世,时间线早已改变。
生擒颉利可汗的,变成了百骑的范彪与袁浪,二人皆是温禾的部下。
这份天大的功劳,有一部分自然也落在了温禾身上。
温彦博一直想要拉拢温禾,自然不会配合唐俭弹劾李靖。
而温禾有李二做靠山,唐俭更是不敢污蔑温禾半分。
张宝相虽然没了生擒颉利的功劳,却也凭借军功,升任左武卫将军,位仅次于秦琼,只是依旧没有爵位。
“县伯太过谦虚了。”
张宝相神色诚恳,语气中满是敬佩。
“军中谁人不知,左武卫如今这套骑阵之法,乃是县伯亲手所创,如今左武卫能在众军之中拔得头筹,全靠县伯指点!”
张宝相并非刻意奉承,而是真心敬佩。
他十三岁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而温禾这般年纪,早已立下无数功勋,却依旧谦逊有礼,实在难得。
“张将军再这么说,某可要骄傲了。”
温禾故意调侃道。
张宝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少年人本就该骄傲!何况县伯这般成就,别说骄傲了,便是飞天,也是应当的!”
温禾不禁失笑,没想到这位沉默寡言的将军,竟是个性情中人。
只是心中暗自叹息,历史对张宝相太过不公。
史料之中,只记载了他生擒颉利一事,其余生平全无记载,后世的影视剧,更是将他抹黑成了反面人物。
这般忠勇之将,实在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温禾也奇怪了。
后世那些人是闲的没事干了吗?
为什么非得黑大唐的这些将领呢?
张士贵算一个,苏定方也算一个。
二人正交谈间,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禀告。
“县伯,营地外有宫中之人前来,说是有要事寻你。”
温禾微微颔首,看向张宝相:“张将军,某去去就回,这里劳烦你多费心。”
“县伯尽管去,这里有某在,万无一失。”张宝相拱手应道。
温禾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
不远处的齐三早已牵来一匹温顺的小矮马,温禾翻身上马,策马直奔营地门口。
营地外,江升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营地内张望。
见到温禾策马而来,他眼前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县伯,你可算来了!”
江升语气急切。
“某奉陛下之命,前来寻你。”
温禾翻身下马,示意齐三等人退开,随后带着江升走到一旁僻静的帐篷之中,让齐三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陛下有何吩咐?”温禾开口问道。
江升连忙开口说道。
“陛下已经按照你的计策,送了噶尔・东赞女人和府邸,他起初推辞,某以尊者赐不可辞压他,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陛下让某来问你,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温禾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不过某好奇,高阳县伯如何知道那番人喜欢新罗婢?”江升好奇问道。
温禾闻言,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啊,但不是新罗婢就是突厥的女人,不过想来噶尔・东赞应该不喜欢突厥女人。”
“啊,我大唐美艳女子何其多,何必用新罗婢呢。”江升不理解。
可他话音落下,温禾的脸上顿时变了。
“他不配!”
“什么?”江升愕然。
温禾沉着脸说道:“如果要用大唐的女人去玩美人计,那么大唐的男人应该都去死。”
江升诧异的愣了许久。
在他看来,完全无法理解温禾的想法。
温禾也懒得和他解释,继续说道。
“接下来,三件事。”
“第一,让鸿胪寺的人对噶尔・东赞热情一些,但对其他吐蕃使者一律冷落、态度冷淡。”
“第二,安排前往吐蕃的商队,携带厚礼,悄悄送给噶尔・东赞在吐蕃的家人,务必做得隐秘,却又要让吐蕃的人有所察觉。”
“第三,让潜伏在吐蕃的百骑二队,立刻散播传闻,就说,大唐皇帝对噶尔・东赞极其器重,相见恨晚,噶尔・东赞每隔几日便会入宫,与陛下彻夜长谈吐蕃事宜,陛下不仅赐他宅邸、婢女,还有意将他留在长安,委以重任。”
“记住。”
他加重语气,眼神锐利。
“这些传闻,一定要传遍整个吐蕃,上至松赞干布,下至平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升听得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某记下了。”
他虽不懂温禾此举的深意,却也知道他不需要明白,他只是个负责传话的而已。
只要陛下明白就行。
离间计这一招虽然用得多,但是还很好用的。
温禾不需要松赞干布相信。
只要有吐蕃遍布流言,到时候即便松赞干布不信,也会有人借机对噶尔家动手。
历史上的噶尔・东赞便是心思缜密、猜忌心极重的人。
松赞干布死后,他辅佐幼主芒松芒赞,每次入朝,都要身披甲胄,以防不测。
而传闻之中,松赞干布临终前,本欲除掉噶尔・东赞,只是来不及实施。
虽然是传闻,但可信性还是很高的。
因为噶尔・东赞之前,吐蕃还有一位权臣,名叫琼保邦色。
此人野心极大,早已暗中筹备谋反,想要夺取吐蕃大权。
后来谋反之事败露,被噶尔・东赞抢先下手,诛杀于府中。
也正是因为除掉了琼保邦色,噶尔・东赞才正式登上吐蕃大相之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
吐蕃官员,向来父死子继。
噶尔・东赞的父亲,本就是吐蕃大相,后来被琼保邦色设计害死。
噶尔・东赞杀了琼保邦色,既是为国除奸,也是为父报仇。
温禾的目的,便是利用流言,挑拨离间。
他就是要送琼保邦色一个借口。
琼保邦色这样的人,肯定会借机发难,干掉噶尔・东赞的父亲,以此来夺权。
到时候噶尔・东赞的家人受牵连,甚至都被杀了。
他即便想回吐蕃,也回不去了。
而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彻底依附大唐,为大唐所用。
甚至于成为带路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