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难怪,若是没有这份常人难及的坚持,他又如何能花费十几年时间,从大唐远赴天竺求取真经?
温禾心中清楚,若是没有这个和尚在前面探路,与西域诸国建立联系,提前探查好西行路线,日后王玄策出使天竺,想要平定叛乱、灭亡天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说白了,这位僧人,其实就是王玄策灭天竺的带路党。
思索片刻,温禾笑着问道。
“可是玄奘法师当面?”
玄奘闻言,眼中顿时露出诧异之色,万万没想到这个年少郎君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连忙双手合十,躬身禀报道:“阿弥陀佛,正是贫僧玄奘,不知小郎君如何知晓贫僧?”
一旁的黄春也满脸意外,没想到温禾竟然认识这个执拗的和尚。
温禾笑了笑没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继续问道:“法师此次回长安,在城中可有住处?”
玄奘温和一笑:“贫僧乃是出家人,四海为家,长安寺庙众多,贫僧寻一处借住便可,不劳小郎君费心。”
“法师此言差矣。”
温禾摆了摆手说。
“长安居大不易,法师初来乍到,想要寻一处合适的寺庙借住,未必容易,若是法师不嫌弃,不妨到寒舍住上几日,在下可为法师引荐陛下,助法师完成心愿。”
玄奘闻言,顿时惊喜万分,眼中泛起光亮,可很快便回过神来,念了声法号,神色渐渐冷静下来,疑惑地问道。
“小郎君与贫僧素不相识,为何要出手相助?”
温禾笑着反问。
“法师就不怀疑我没有能力帮你引荐陛下?”
玄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诚恳。
“小郎君面善眼神清澈,自带几分佛相,绝非心怀不轨之人,贫僧自然信得过小郎君,相信小郎君不会欺骗贫僧。”
温禾挑眉一笑:“法师,出家人不打妄语。”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语。”
玄奘再次念了声法号,语气坚定。
温禾心中暗自失笑。
这可是唐僧亲口说的,我是好人。
“那唐长……额,法师便先随我回府安顿,我这就入宫面圣,为法师引荐。”
他差点脱口喊出“唐长老”,连忙讪讪改口。
玄奘并未察觉他的口误,只是微微躬身,婉言拒绝。
“多谢小郎君好意,只是贫僧习惯了清净,不便打扰小郎君府中安宁,贫僧还是自行去寺庙借住吧。”
温禾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劝说,点了点头。
“既然法师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勉强,若是法师寻不到合适的寺庙,或是遇到其他难处,可派人去寒舍告知,我定当尽力相助。”
“阿弥陀佛,多谢小郎君。”
玄奘双手合十,躬身告辞,转身朝着长安城内的方向缓缓走去,单薄的僧袍在秋风中轻轻飘动,身影坚定而孤寂。
玄奘走后,黄春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嘉颖,你为何要帮这个和尚?”
温禾看着玄奘远去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老黄啊,你不懂,天竺和西域都是好地方,西域有大量的矿场,矿产丰富,而天竺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是个天然的粮仓。”
黄春依旧一脸不解,皱着眉追问,温禾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只说道:
“此事日后你自会明白,你刚回来一路辛苦,你先去洗漱换身干净衣物,咱们一会一同入宫面圣。”
黄春见温禾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住处。
等黄春走后,温禾独自站在百骑门口,仰望着秋末的天空。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秋风微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天竺那就是个巨大的粮仓啊,如此肥沃的土地,如此丰富的物产,若是不能归大唐所有,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即便天竺路途遥远,大唐想要直接控制确实困难,可只要派一位皇子分封到那里,建立藩国,臣服于大唐,那么从此以后,天竺便是大唐的固有领土。
即便日后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直接控制,只要后代子孙争气,那片肥沃的土地,就永远是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没过多久,黄春便换好了干净的服饰出来。
二人步履匆匆,朝着立政殿的方向行进。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的清寒截然不同。
江升轻步走入殿中,躬身禀报道。
“陛下,百骑监事黄春、高阳县伯温禾,前来觐见。”
李世民正批阅奏折,闻言微微蹙眉。
“温禾那竖子来作甚?”
江升垂着脑袋,恭敬回道:“回陛下,高阳县伯并未告知奴婢来意,只说要与黄春监事一同觐见。”
李世民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朱笔,摆了摆手。
“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喏。”
江升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温禾和黄春便并肩走入殿中,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温禾,拜见陛下。”
温禾语气随意,行礼也显得大大咧咧。
“奴婢黄春,参见圣人。”
黄春则神色恭敬,垂着脑袋,姿态谦卑。
李世民抬眸,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温禾便淡淡收回,随即落在黄春身上,语气沉缓地问道。
“黄春,你此次西行凉州,那边情况如何?”
黄春连忙躬身回话:“回圣人,凉州城外这半年来,多有吐谷浑商队出没,行踪诡秘,此前奴婢率百骑巡查,抓获了不少潜伏在凉州的吐谷浑细作,审讯过后得知,他们是在暗中探查我大唐边境防务。”
李世民闻言,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呵斥。
“好个吐谷浑!表面对大唐恭敬臣服,背地里竟如此龌龊,竟敢派细作窥探我大唐边境!”
温禾在一旁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陛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异族个个都把大唐看做肥肉,谁都想上来啃一口,只不过吐谷浑胆子大了些罢了。”
李世民冲着他狠狠哼了一声,厉声喝道。
“就你知道得多!此事还用你来说?”
温禾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是悄悄努了努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江升!”
李世民不再理会温禾,高声唤了一声。
“奴婢在。”
江升连忙从殿外走入,躬身待命。
“传旨鸿胪寺,训斥吐谷浑使者!”
李世民语气冰冷。
“告诉他们,我大唐将士个个立功心切,问问他们,可想见识见识大唐的兵威?”
“喏!”
江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旁的温禾见状,不禁低笑出声。
对嘛,这才是大唐该有的样子!
这一幕恰好被李世民看在眼里,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个竖子,笑什么?”
温禾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陛下,您这就有点霸道了吧,连笑都不让笑了?”
“胡言乱语!”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
满朝文武,也就温禾敢这般跟他说话。
一旁的黄春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惶恐地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几分无奈,语气不耐地说道。
“说吧,你入宫到底有什么事?朕最近不想看到你,有话快说!”
温禾闻言,故作夸张地躬身行礼。
“既然陛下不想看到臣,那臣便告退了,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
我还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呢。
你不想看到我,我还不想说了!
温禾心里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李世民见状,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伸手便要去拿桌案上的笔洗,想砸向温禾,却发现桌案上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刚才江升见笔洗脏了,已经让人拿去更换,还没送回来。
温禾见状,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也不逗留,大大咧咧地转身走出了立政殿。
黄春见温禾走了,也连忙躬身告退。
“圣人,奴婢也告退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去吧去吧。”
黄春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走出立政殿,生怕惹恼了盛怒中的陛下。
没过多久,江升传旨回来,见殿内气氛凝重,李世民面色阴沉得可怕,他大气都不敢出,悄悄躬身站在一旁待命。
就在这时,李世民忽然抬手指着殿角的一个位置,冷冷吐出四个字。
“两个时辰!”
江升一愣,满脸愕然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茫然:“啊?”
他脸上满是苦涩,心中疯狂呐喊。
陛下,奴婢又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