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不好,哪怕知道这关系着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生命,可又有几个妖怪愿意去做呢?”
“我啊,也算是活了千年。可是,就算是我,又何尝做得到修行呢?纵然确实尝试过,可最后还是渐渐半途而废罢了。”
慧音忽然伸手指向了远方的妖怪之山。
“那里,最近搬进来一个神社,里面有两个神明,也算是我进入幻想乡之前就久闻大名的老相识了。”
慧音不知带着怎样的眼神,嘲讽地说着:“哪里的守矢神社里,有三个成员,三个神明——八坂神奈子、洩矢诹访子,以及作为巫女也是现人神的东风谷早苗。”
“八坂神奈子和洩矢诹访子,这两个现在看着弱小的邪神,过去可是有过一段极强的鼎盛时期啊,强大到称霸一方。”
“可是,依赖着人类的信仰,依赖着对人类使用恐惧的手段作为获取信仰的来源,终究会在与其他神灵的信仰争夺中落败。”
“她们肯定也明白,只要在自己力量还足够强大的时候开始约束自己,不再作恶,不再滥用恐惧威逼,就还有救,就可以简单地挽回信仰流失的局面。”
“甚至于,只要在力量充足的时候开始约束自己,只要刻苦修行,哪怕信仰出现大量流失,力量也不会因此太过迅速地流失,而是能保留很大一部分,成为今后自身基础的力量。”
“可是啊,可是啊……”
“又有几个人、几个妖怪与神灵,能愿意这样做呢?有谁愿意约束自己,愿意刻苦修行呢?”
慧音的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周庄。
“在这幻想乡中数百年来,能让我看到的愿意刻苦修行的人或妖,根本就屈指可数。”
“近几年,可能就只有一个黑暗妖怪露米娅,因为某些原因约束了自己那喜爱吃人的欲望,还有一个村里的魔理沙,自顾自地想要成为魔女罢了。”
“在这样一个世界,我又该去恨什么呢?憎恨他人与我自己的贪婪、自私、懒惰……吗?”
“我恨这一切的一切,恨的是,为了维持妖怪的安逸,就必须牺牲人类的幻想乡。”
“恨的是,那些被强迫牺牲的人类或者妖怪,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啊……”
“我想要憎恨,却又无法刻骨铭心地憎恨下去!”
她看着人间之里一代代被妖怪捕食的人,又看着博丽大结界建立后逐渐稳定的秩序。
那些本该让她无比憎恨的妖怪们,居然就这么慢慢地开始在温和的环境里,在这和平的氛围里变得温和起来。
甚至因为长久的和平,变得软弱起来,几年前吸血鬼掀起的异变中,幻想乡本土的许多妖怪都狼狈不堪地节节败退。
不仅仅是武力的衰退,甚至就连外形,许多妖怪都变了太多太多。
那些本该令人憎恨的妖怪,在这和平的环境里,似乎都发自内心地变得向往和平……
她又看着那些从外界掳来的人,那些被视为配给食物的人们,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被当成食物折磨然后吃掉——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她对自己感到陌生和恐惧了。
因为,在这幻想乡越来越走向和平的今天,她竟然也感到了些许安稳,为这和平的生活而感到安心……
可那又能怎样呢?
她只能将所有压在心底。
然后,继续数百年如一日的守护村落……
两人走到一处高坡上,俯瞰整个村落。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玩耍,老人们在屋檐下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慧音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柔和。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会想,也许这样就够了。”
“什么意思?”
“至少他们活着。至少他们能笑着过日子。”慧音轻声说,“当我看到那些孩子在我面前念书时,当我看到他们长大后结婚生子时,当我看到村落里的烟火升起时——我会觉得,自己这数百年的守护,终究是有意义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但这种满足,却永远不会纯粹。
因为总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问:
如果当初我能更强一点,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如果我有能力击败那些大妖怪,现在的人类是不是能活得更有尊严?
她不知道答案。
“你说你从外界来的。”慧音忽然说,“外面又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