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妖精们很调皮，也基本学不进什么东西，但有她们作为寺子屋的学生，慧音也是挺高兴的。
她坐到讲台后面，单手撑在下巴上，眼角带笑地看着妖精们可爱的打闹。
恍惚间，思绪飘回了过去的回忆中。
妖精们都是很有趣的家伙。
她们的来源并不稳定。
或是大自然的化身，或是某种特殊力量的集结。
妖怪和妖精之间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甚至没有稳定的心智可言。
慧音看着露米娅——那个金发的黑暗妖怪。
“露米娅，你不要咬我的翅膀啊！”琪露诺和妖精的打闹中，忽然大叫一声。
因为，她那悬浮在背后的冰晶翅膀，在打闹中，被摘了下来，此刻正被黑暗的妖怪露米娅咬在嘴里啃得嘎吱作响。
“因为我的肚子有点饿了啊，琪露诺，抱歉了哦，”露米娅露出笑容，却没有将琪露诺的冰晶翅膀放开的意思，反而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块融化的糖果，涂在了翅膀上面调味，然后继续舔着。
“这两个小家伙……”看着眼前这些小家伙的打闹，慧音忍不住憋笑起来，低声喃喃着：“过去也发生过这样一幕呢，不过那时候，你们两个是在厮杀来着。”
她曾经是一个极其凶暴残忍的食人妖怪。
她需要进食的东西是人类心中的黑暗，因为永远无法填饱的饥饿，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时常袭击人类并食人度日。
在过往的岁月里，露米娅不止一次因为不满足于八云紫配给的外界人类食物的分量，过于凶暴且频繁地袭击人间之里的人类，导致她不止一次被不同时代的博丽巫女所杀死。
然而，这一类的妖怪或妖精，并不存在稳定的心智，也不存在稳定的生命可言。
她们本身就是幻想乡中某些要素所诞生的产物。
一次次诞生，一次次因为自身的凶暴习性而被杀死，然后再度重生。
对于守护了人间之里数百年的慧音来说，凶暴的食人妖怪露米娅，完全称得上是一个极其厌恶的家伙。
直到十多年前——
灵梦之前的上一代博丽巫女，在与那一代的露米娅的战斗过后，似乎积累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感情。
最终，慧音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只知道，上一代的博丽巫女被黑暗的妖怪露米娅杀死并吞食殆尽，落下了帷幕。
而在那之后，曾经那个一次次重生的凶暴食人妖怪露米娅，曾经与人类少女相当的体型与心智就完全退化了，变成了懵懂无知的孩童级别。
也不再因为无法满足的饥饿而不断袭击人类，而是变成了此刻这副与琪露诺等妖精几乎无异的姿态，在山中四处游荡。
或许现在的露米娅，与其说是黑暗的妖怪，倒不如说，更接近于黑暗的妖精。
妖精便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若是遭人恐惧和信仰，时间久了，便会逐渐化作凶恶的土地神之类的东西。
若是诞生之后无人问津，便不会产生与人相近的灵智，也不会产生如人一般的形体，更多的时候会变成山中常见的鸟兽般的姿态。
像琪露诺这个笨蛋——在幻想乡建立之后就已经在这里生活的慧音，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入幻想乡的。
不过，曾经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个笨蛋的力量还是挺强的。
恐怕过去，她曾经是某个地方象征着冰或冬天的神灵也说不定。
数百年间，这些妖精们，这些孩子一样的小家伙们，到底在自己的学堂中经历了多少次“学习”呢？
这些并不存在稳定心智的小家伙们，无忧无虑地在天地间生活，自由自在。直到某一天，遇到人类或者妖怪，从他们身上学习。
或许会变成凶暴的妖怪，或许会变成接近人形的妖精。
然后又在某一天，这些妖精们四处玩耍、恶作剧，又遇到了自己。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将寺子屋当作了聚集在一起共同玩耍的场所。
在慧音一次又一次的教导中，在不断的生活中，学会人类的语言，学会文字，学会更多的知识，心智稍微变得成熟。
然后，不知不觉的某一天过去，一如往常的清晨，慧音便会看到，某个妖精不知是因为贪玩还是忘记，没有来到学堂。
慢慢的，忘记之后便很难再重新想起。
久而久之，学堂中又再度空无一人。
妖精们就这样在大自然间玩耍着，或因某一次的意外死去重生，或单纯的忘记，逐渐忘记曾经所熟识的友人们，甚至逐渐忘记与人类有关的文字知识，忘记语言。
可只要再度与人或妖怪发生交流，记忆的积累就会继续下去。
一次次的，重复着聚集与分离，死亡与新生。
就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
“妖精的生活真好啊……”慧音轻声感叹。
“看招！火焰冲击！”
突然，琪露诺的大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慧音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燃烧着的东西从琪露诺手中飞出，精准地砸到了春之妖精莉莉白的头上。
火焰瞬间将莉莉白的头发点燃，莉莉白尖叫着跑开，手忙脚乱地拍打头上的火焰。
火焰熄灭后，她摸着自己焦黑的头发，愣了一秒，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等等！你这个笨蛋在干些什么啊！”
慧音额头冒出黑线，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给了琪露诺一记头锤，又把莉莉白抱在怀里安慰着。
“呜呜呜……我的头发……”莉莉白哭得伤心极了。
“琪露诺！你扔的什么东西！”慧音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呃……”琪露诺这才意识到闯祸了，缩了缩脖子，指着地上那个还在燃烧的小东西，“就、就是路上捡到的……”
慧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那居然是个妖精——一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妖精。
此刻这个小家伙正被琪露诺扔得晕头转向，在地上滚来滚去，哇哇大哭，身上的火焰把地板都熏黑了一小块。
“你这笨蛋！”慧音赶紧把火焰妖精也捞起来，检查有没有受伤，“从哪里抓来的其他妖精啊！这些可是你们的同类，快给我放开她！”
“我没有抓她啊！”琪露诺委屈地辩解，“她们自己钻进我的书包里的！”
“什么？”
慧音这才注意到，琪露诺那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面还在不断蠕动。
她伸手接过书包，打开一看——
“等等，你个笨蛋，”慧音的声音都变了调，“书包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精啊！”
书包里，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小小的妖精。
她们挤成一团，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在好奇地张望，有的还在呼呼大睡。
而最让慧音震惊的是——
“这些妖精，怎么脸都长得这么像？”
她仔细端详着那些小小的面孔。
各种颜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还有形式相同的光翼，每一张脸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只是脸长得像，连气息都带着一股极其相似的感觉。
慧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妖精，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一群长相一模一样的妖精，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且都是如此幼小的形态——这不符合妖精诞生的规律。
“琪露诺，”她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揉脑袋的冰妖精，“你从哪里找到她们的？”
琪露诺歪着头想了想：“嗯……就是在山里玩的时候，看到好多好多亮晶晶的东西，我就都捡起来啦！”
“亮晶晶的东西？”
“对啊！就像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琪露诺比划着，“我就想，捡回来给慧音看看！”
“你个笨蛋，刚刚不是才说，她们自己钻进你书包里面了吗……”慧音扶额无语，对妖精的表达能力实在是无法抱有期待。
沉默片刻后，慧音又低头，看着书包里那些小小的妖精。
她们确实像是刚刚诞生的，眼神懵懂，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有几个已经爬出了书包，开始探索周围的环境。
一个爬到斯塔的肩膀上，好奇地戳她的脸；一个挂在桑尼的翅膀上荡秋千；还有一个钻进了露米娅的怀里，被她当成抱枕搂着。
“好可爱啊！”三月精们很快就被这些小东西俘获了，围着她们转来转去。
“她们好小啊！”斯塔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那小家伙也不怕生，在她手心里打了个滚。
“比我们还小！”桑尼凑过来看。
“她们好多啊！”露娜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琪露诺得意地叉腰：“哼哼，都是我发现的！”
慧音没有理会她们的吵闹。
她盯着那些小小的妖精，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昨夜的异变，八云紫气息的紊乱，还有这些突然出现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妖精……
“慧音，”妹红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目光也落在那些小妖精身上，“这些……”
慧音摇摇头，“琪露诺在山里捡到的。”
妹红走近，仔细端详着那些小小的身影，眉头微皱，伸手在兜里一掏，三只拥有着不同颜色的妖精就被她抓了出来。
“这也是我在村外巡逻的时候发现的。”
这三只妖精的面容，都与琪露诺书包中的几只妖精惊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