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它的外壳逐渐完整，屏幕从一片混沌变得光滑，按键之上甚至浮现出油腻的指纹。
但当他试图深入其中，感知手机内部的数据时，他察觉到了问题。
那些存储在芯片里的信息，通讯录、短信、照片等等，全都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强行揉碎又胡乱拼凑在一起。
“有意思。”周庄轻声自语。
他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这些观察。
原本，周庄认为幻想乡更接近一个虚拟数据空间，在下午时分，从博丽神社试图离开幻想乡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能够验证这些猜想的现象。
可终究那时候周庄并没有真正离开幻想乡，此刻在详细的观察了外界物品进入的过程后，却又推翻了一些猜测。
这些物品从外界进入幻想乡的过程，并没有出现他之前预期中的“信息转码”现象，或者说，转码方式与猜想的不同。
理论上，如果一个物体要从一个物理规则体系转移到另一个可能略有差异的虚拟数据空间体系，应该存在一个将其物质结构拆解、读取、然后重新构建的过程。
这个过程必然会留下痕迹，某种微观层面的扰动，某种信息层面的波动，某种可被探测的“转码”特征。
但他没有找到，
这些物品，更接近从某个看不见的坐标轴上“平移”到了这里。
周庄的思绪开始延伸。
他想起了一些物理学上的概念。
在量子力学中，物理模型在数学上往往同时存在实数解和虚数解。
实数解对应能够观测的“现实世界”，而虚数解曾被物理学家们舍去，因为它们在现实中没有对应物。
但如果那些虚数解并非毫无意义呢？
如果它们的确对应着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呢？
霍金的宇宙学理论中有一个概念叫“虚数时间”。
在这个维度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宇宙没有起点和终点，也没有边界，那不是人类能感知的时间，但它可能在数学上真实存在。
如果将现实空间视为一条实数轴，那么虚数空间就是与之垂直的虚数轴。
现实中的物体在实数轴上有坐标，而某些“虚幻”的存在可能在虚数轴上也有坐标。
它们真实存在，但不被现实世界的观测手段捕捉。
周庄看着眼前那些逐渐清晰的物品，心中想到，八云紫能力所构建的幻想乡，或许就是这样一种“虚数空间”。
它不是另一个空间，而是同一个地方在虚数轴上的投影。
那些从外界进入的事物，并不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点，而是被某种力量改变了它们在复数空间中的坐标，从实数轴平移到了虚数轴。
这个过程不需要所谓的进出通道，不需要信息的详细转码，只需要改变坐标就可以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纳米单元会失效。
在实数世界中运行的纳米单元，是基于实数轴的物理规则设计的。
当它们被强行转换坐标，投影到虚数轴上时，原本的三维坐标变成了复数坐标，导致程序逻辑混乱，从而导致无法运行。
这种坐标的转换，理论上会导致微观信息的损失，无论是细胞之中微妙的结构，又或是大脑神经元中存储的信息，都会在这种坐标转换，数据紊乱的过程中失效。
不过，灵魂这种黑箱力量，却能够将这种转换变得得以实现。
因为，周庄在犬夜叉世界，对灵魂的种种实验中，就已经注意到了。
至少在犬夜叉和这个幻想乡所在的世界，灵魂所表现出的特征都没什么区别，而灵魂却又是超脱时空的。
所有的生命体，灵魂大概率都是某一个唯一主体的不同投影。
这意味着，超越时空的灵魂，既然能够投影到允许现实世界物质存在的实数轴之上，甚至能够投影到另一条时间轴上的过去和未来坐标点，那么投影到虚数坐标轴上面，也完全不成问题。
既然灵魂唯一，那么，这种虚实数坐标转换过程中，坐标偏移对数据产生的干扰破坏，自然就能够被灵魂这一脱离于肉体之外的信息载体所重新复刻修复。
周庄正思考着，突然感知到另一种波动。
是生命。
在无缘冢那黑暗朦胧的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极速显现。
那是一个少年。
瘦弱的身形，褴褛的衣衫，满身的伤痕。
他浑身湿透，面色青紫，明显正处于溺死的状态。
不知是自杀还是被害，不知是从何处跌入水中，又不知为何被卷入了这个幻想乡的坐标转换的过程。
周庄略微调整了自身的思维速度，仔细观察着这个过程。
先是少年的身体外在轮廓显现，然后是肌肉、骨骼、皮肤的具体细节，最后是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从身体中浮现，那是他的灵魂。
与周庄的猜想符合，生命的转换过程中，灵魂的确起到了某种稳定作用。
灵魂这种独立于肉身之外的信息载体，在肉体功能从宏观至微观逐渐转化，微观层面完全失能的情况下，尽管短暂，但的确强行稳定着肉体的数据，随着虚数坐标转换的完成，逐渐将其重新复刻完整。
周庄伸出一点力量，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灵魂的轮廓。
灵魂似乎也同样存在一个显现的过程，此刻，这名少年的灵魂只有外在的轮廓正在进入，信息太少，无法读取完整的记忆。
但仅仅那一瞬间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这是个善良的少年。
没有犹豫，周庄手起刀落。
一发微弱的地狱之刃，沿着灵魂，沿着那不知是否是虚数轴的所在斩出，沿着灵魂的轮廓反向隔断这个转换过程，将那个少年强行踢出了坐标转换的通道。
一刀斩出，少年的身形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虚空中。
周庄能感觉到，那一刀过于仓促，力量透过幻想乡造成的扰动正在迅速消散。
它最多只够将那个几乎要溺死的少年强行救活，在他灵魂中留下些许印记罢了。
大概，那个正在溺死过程中跌入幻想乡的少年，会重新回到另一个世界，身体被这一股力量刺激，短暂地强化一下，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战斗力。
周庄摇了摇头，继续观察。
他试图从这个过程中逆向推演离开幻想乡的方法。
如果能观测到“进入”的过程，理论上应该能反推出“离开”的路径。
但事实证明，这并不容易。
进入幻想乡，似乎是一个被动的过程。
所有的博丽大结界和虚与实的境界作用下，那些被遗忘的事物，那些已经变成非常识的事物，自然地向虚数轴偏移，最终完成坐标转换。
而要想从幻想乡之中离开，则需要主动改变坐标，从虚数轴平移回实数轴。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掌握那个坐标变换矩阵。
而掌握那个矩阵的人，是八云紫……不，这家伙恐怕完全没有掌握吧。
不管八云紫的境界之力到底是什么原理，总之，按照其表现来看，多半也是某种基于灵魂所产生的黑箱效应。
周庄轻轻叹了口气。
在纳米单元无法增殖、思维算力受限的情况下，他确实没办法仅凭这些观测就计算出虚数轴的数学形式。
而且，即使算出来，以他现在的技术水平，距离能够展开虚数空间也差得很远，甚至可以说，根本摸不着半点头脑。
毕竟，虚数空间可不是简单地通过强引力扭曲空间就能展开的亚空间区域。
那几乎称得上是另一种存在维度。
不过，这一夜的观察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确认了几件事。
幻想乡确实是某种虚数空间。
它不是“另一个地方”，而是同一个地方在虚数轴上的投影。那些被遗忘的事物——妖怪、物品、甚至整个建筑——并不是被“传送”到了别处，而是从实数轴平移到了虚数轴。
八云紫的能力“操纵境界”，本质上是操控实数与虚数之间的变换矩阵。
她可以将现实中的事物“虚数化”——这就是神隐的本质。她也可以将虚数中的事物“实数化”——让幻想乡的事物被外界感知。而她的隙间，就是实数轴与虚数轴之间的坐标变换通道。
博丽大结界的“常识与非常识”之分，大概是区分可观测与不可观测。
实数空间只承认“常识”为真实，虚数空间接纳“非常识”为真实。
结界就像是一个坐标变换器——将虚数轴上的存在“旋转”到实数轴上，让它们能够被感知。
幻想乡并非孤立的存在。
根据魔理沙和灵梦的描述，幻想乡与冥界、魔界、天界等区域有着复杂的连接。
这些区域严格来说不是幻想乡的一部分，但往来却相当简单，这说明幻想乡是一个多层次虚数空间网络中的核心节点，类似于“主虚数空间”，连接着其他次级虚数空间。
周庄抬起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