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看着那些在他身上玩耍的小妖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人拥有不同的思维、不同的想法，每一个不同的想法都可以分裂并诞生新的个体，那么这些不同的个体再度融合起来，是否又是原来的那个周庄呢？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想起了另一句曾经看过的话——马克思说，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从宏观来看，一个国家由不同的人组成，而不同人的想法也不同，思想也不同，行为模式也不同。
可这整个国家依然能够在这种模糊的冲突中，化作一个模糊的整体。一个国家在对外政策上，往往会因为内部的许多因素而表达出不同的倾向意志。
那么，本质上，一个国家和一个人脑子里的不同念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将人脑中的思维网络细化到每一个神经元，是否可将其视为一个个不同的人？
神经元互相构成的网络之间，互相的联系、互相的冲突，种种不同的想法之间，或是倾向对立，或是整合统一。
说到底，在这样一个一切万物都疑似是同一个灵魂不同侧面体现的泛灵论世界里，不同的想法都可以化作不同的生命。
而这些不同的想法互相统合，又可以化作同一个个体。
这些个体之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仅仅是肉体吗？
那么抛除肉体，仅剩灵魂呢？
如果是灵魂之间不同的自我认知呢？
就如奈落和鬼蜘蛛，还有吞噬鬼蜘蛛的那些杂碎妖怪们而言。
如果将那些看似不同的灵魂强行融合在一起，将不同的思维混合，最后诞生的产物，又该以怎样的标准来认为自己到底是谁？
如果说，并非是不同的想法之间的融合，而是彻底不同的个体——比如鬼蜘蛛和妖怪们。
比如周庄和整个幻想乡的所有生命直接融合在一起——又算得上什么？
又将会具备怎样的思想？
这可与金丹的诞生不同，金丹诞生之时，说到底，那时候位于四魂之玉中的周庄，是依靠着见神不坏的境界，从而将不同的灵魂统合在一起，具备着统一的意志。
而如果完全不进行具体的统合呢？
那种真正自然的在底层的混乱中，逐渐自我整合，自我涌现的意志，是否会诞生？
周庄收回思绪，看向正在远去的慧音的背影。
她是那么矛盾，那么复杂，愧疚与满足，羡慕与隐忧，渴望与恐惧，愤怒与理解——所有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上白泽慧音的灵魂。
而周庄自己的心呢？
被分裂成无数碎片的灵魂与人格，还能算是“周庄”吗？
周庄相信周庄。
不论是否认可，都尊重“周庄”的想法。
那些周庄灵魂分裂出来的小妖精们，每一个都拥有他的一部分，但她们每一个又都是独立的个体。
当她们在不同地方、经历不同事情、产生不同想法的时候，她们还是“他”吗？
又或者，这一切本来就是同一个周庄灵魂的不同侧面？
就像大海中的无数波浪，看似独立，实则从未分离。
那个分裂了这些妖精的周庄人格，是否依旧在此刻的人皮周庄与无法察觉的层面存续着，并以每一个妖精为载体，进行着某种思考？
在这样一个灵魂可以分裂、可以融合、可以跨越时空的世界里，“个体”的边界从一开始就变得模糊了。
如此多的妖精们遍布幻想乡，并不断的随着思维变化而分裂成更多的个体。
那个“周庄”，是否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将整个幻想乡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社会关系”囊括在了无形的灵魂底色之中了？
包括八云紫、灵梦、魔理沙、慧音，又或人间之里的所有居民们。
她们的灵魂，她们的人格，在“周庄”的灵魂包裹下，是否已经被链接了起来……
一番思索之后，周庄看着指尖，一只正在将自己手指当做玩具的妖精，摇了摇头。
至少对于周庄而言，
“个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认同。”
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正在成为谁”“我愿意成为谁”而已。
每一个存在，都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生成的过程。
没有固定的“自我”，只有流动的“自性”。
就像河流，今天的河水已经不是昨天的河水，但仍然叫它同一条河。
周庄的妖精们，不管分裂多少次，不管经历多少变化，她们都是“周庄”这条河流的不同支流。
最终，她们可能会汇入大海，也可能会永远分流。
而大海一直在那里。
无论分流还是合流，无论变化还是静止，一切灵魂的源头和归宿，都在大海之中。
那大海，就是最初那个“唯一的存在”。
那大海的思维，就是一切思维的源头。
而周庄，以及他的一切，不过是那灵魂之海泛起的一朵浪花罢了。
“自我的体验，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