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人,从未见到光明,又怎会向往?
若是见了光明,又怎能忘记?
她用恍惚的语气说道:“世界变了啊……变化很大很大……”
“我想让幻想乡的人类能够走出村落,能够自由地在幻想乡中行走,甚至能够走出幻想乡,能够不再是被圈养的家畜。”
“我也想让那些从外界掳来的人不被当成食物,让那些被遗忘的灵魂得到安息。”
她转过身,看着周庄。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如果我能联合最强的博丽巫女——博丽灵梦的力量,如果我能说服圣白莲,如果我能找到什么办法……也许,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周庄静静地听着。
慧音又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不能。”
“为什么?”周庄问。
慧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我太清楚,改变的成本是什么了。”
八云紫不会允许。
那些依赖“畏”、依赖“信仰”的妖怪和神灵也不会允许。
整个幻想乡的畸形稳定,是建立在无数次的平衡和妥协之上的。
从流入幻想乡的外界书籍中,慧音知道许多有趣的概念——比如既得利益者,比如封建制度、奴隶制度等等。
很显然,幻想乡连封建社会都算不上,更接近奴隶制度。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是顶层强者们手下无可反抗的奴隶阶层。
而那些既得利益者们,不需要再通过激烈的竞争或改变现状来获取利益,因为现有的规则已经让他们“占到了便宜”。
任何试图打破这个平衡、任何试图改变幻想乡的人,都会被所有的既得利益者们联合绞杀。
她记得曾经的一代代博丽巫女们,也记得博丽结界建立之初宫出口瑞灵的结局。
那个曾经也是博丽巫女的人,在新的规则中,想要反抗却失败,想要活下去却最终被妖怪分食而死。
死后还被囚禁在旧地狱之中。
在其曾经掀起的异变中,怨灵宫出口瑞灵最终被灵梦打败。而为了安抚她,慧音也以自己的能力改变了人间之里记载的历史,让宫出口家族曾经因为她而被清算的不光彩历史被掩盖。
慧音自己那所谓吞噬历史和创造历史的能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是改变书本与人们的记忆而已,根本不能对真正存在的过去造成任何影响。
可宫出口瑞灵也只能忍受。她至今怨气未曾消弭,只是没有被继续镇压在旧地狱,也不再掀起动荡罢了——她也只是成为了幻想乡中又一个沉默的住客。
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呢?
慧音知道,若是真的掀起激烈的反抗,她不过是成为下一个瑞灵,下一个被博丽巫女、被八云紫所清扫的对象罢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人类村落成为牺牲品。
如果她反抗失败,那些她守护了几百年、一个个看着从婴儿逐渐长大成人又逐渐老去的村民们,会怎么样?
被屠杀?
还是被重新“引进”一批新的人类替代?
失去了她的能力,人间之里的人类就彻底变成了随意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妖怪都能屠杀的蝼蚁。
她不敢想。
所以她只能沉默。
只能在这个畸形的系统中,尽力为她能保护的人争取一点微小的尊严。
“所以你选择了接受?”周庄问。
慧音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选择了我能做出的选择。”她说,“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至少,是最不坏的。”
她指向远处的农田,指向那些在阳光下劳作的村民。
“至少他们能活着,至少他们能耕种。至少他们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这不够完美。但这已经是我能够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