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样可能得罪人。
所以,得寻其他渠道。
什么渠道呢?
蔡确很快就想到了——他可以委托他的妻子入宫,借着朝觐太后、太皇太后的机会,将他的说明劄子送到御前。
……
第二天,上午赵煦正在批阅着近来的人事任命。
都是些州郡一级的官员转任改迁,所以只需要过一眼,有个印象就可以了——其实过个几天,连个印象可能都没了。
毕竟,天下官员太多了。
别说什么知州了,就算是路一级的佐贰官,赵煦也没什么印象——除非他们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政绩,或者犯下了什么轰动性的罪。
又或者,这个人的名字,赵煦在上上辈子听说过,或者用过。
不然,多数官员,其实都是都堂说贤就贤。
赵煦也没办法更没有那个时间去一一考证。
所以,过去的赵官家们才会格外重视乌鸦。
因为乌鸦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可以绕过宰执,知道地方官员政绩优劣的途径。
另一个途径,就是各地的监司里的内臣和各个要地安插的走马承受。
如今,还能加一个探事司。
但探事司的网络,现在只囊括了开封府和京东路、京西路。
此外在河北和河南府,也有大猫小猫十来只。
并在颍昌府、扬州、苏州等地,派了眼线,每旬汇报当地气候、物价和市井议论。
想要建立一个囊括大宋大部分重点战略地区的情报信息汇总网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拿着都堂报上来劄子,看着其上那一个个名字和拟任的差遣。
确认这上面,没有他上上辈子曾捅出了大篓子的贪官污吏或者干砸了事情的庸吏。
赵煦就在劄子上批了可。
然后他伸了伸懒腰,砸吧砸吧嘴巴,端起放在一旁的热饮子,靠到座椅上,慢悠悠的喝起来。
“官家……”童贯悄悄的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蔡相公之妻明氏方才到保慈宫中,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哦……”赵煦睁开眼睛,看向童贯。
童贯恭敬的将一张劄子取出来:“这是明氏托保慈宫的严押班,送来的劄子!”
严守懃在今年四月,结束了在成都府路的走马承受公事任期回朝,然后就被向太后一纸教谕,从内东头供奉官(从八品内臣),升到了昭宣使(正六品内臣),拜为内侍省副押班、同提举御药院兼管勾皇城司公事。
直接飞升成大貂铛,内侍省的巨头!
这就是内臣!
只要简在帝心,升官如尿崩。
赵煦接过劄子一看,顿时就笑了。
“原来如此……”
我说蔡确怎么迟迟没有交上投名状呢!
原来是不想当蒲宗孟的应声虫。
这个好办!
蔡确不想走蒲宗孟的老路?
那给他打个补丁,多上一点儒家价值观不就好了!
反正,儒家这千年来,也没少被人打补丁。
这事情,董仲舒干过,范仲淹做过,王安石、司马光做得。
蔡确当然也能做!
正所谓: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圣人之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也!
赵煦旋即就拿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什么‘为政以德,行商以义’。
什么‘民且富,再教之,圣人之道也’。
什么‘以义守财,用仁致富,方君子之道’。
什么‘当见利思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总之就是,要鼓励人们发财致富,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让全社会跑步进入大同社会。
这是孔孟之道,圣人的理想,也是吾辈努力奋斗的方向。
此外,针对如今商贾们的种种乱象和恶劣的盘剥行径。
该批判批判,但不能因噎忘食。
毕竟圣人说过的——衣食足则知荣辱,仓禀足而知礼仪。
仁义忠信之事,你怎么能要求连温饱都不得的百姓去学习、理解呢?
若不能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怎么实现圣人所渴望的理想大同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