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一晃,又是数天过去。
谷中那块青石上,兮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一缕缕天地之炁自四面八方而来,顺着她周身毛孔渗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走完一个又一个周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对着一旁的陆见平轻声道:“陆大哥,我方才运行周天时,觉着灵力比往日壮大了些许,行经小腹时,还有些温热之感。”
陆见平转头看她,点头道:“那是丹田,炼炁之人的根基所在,日后灵力积蓄得多了,便会自行汇聚于此,用时从丹田调出,沿经脉运至所需之处便是。”
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陆见平站起身,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道:“这一个月来,你已能熟练运行周天,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将灵力运用于身体各处,你且看好了。”
兮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陆见平深吸一口气,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那树干上。
下一瞬,那树干“咔嚓”一声,竟从中间断裂开来,上半截树身轰然倒下,砸在地上,震得落叶纷飞。
兮霎时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树虽不算粗,但寻常人想要砍伐,也须得用斧头劈上十几下,可现在陆大哥仅仅轻轻一按,便将其震断……
这便是灵力的妙用吗?难怪陆大哥那般厉害....
陆见平收回手,转身看向她,道:“当灵力汇聚于手掌时,掌力便会随灵力的大小而暴增数倍乃至十数倍,出手之时,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有千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意’之一字,意到则气到,气到则力到,你运起周天时,那股灵力在经脉中运行,需得用意念引导,让它在需要之时,瞬间汇聚于手上……”
兮认真听着,用心记下。
陆见平指着断树,道:“你且来试试,对着它打一掌,仔细感受灵力的运行。”
兮点点头,走到那树干前,先深吸一口气,而后将丹田中的灵力调出,沿着经脉向右手汇聚。
片刻后,她一掌拍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
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而连忙收回手,甩了甩,沮丧道:“我……我方才明明将灵力运到手上了,可拍打出去时,那股力好像……好像散掉了。”
陆见平点点头,道:“这便是用意过重之故,你方才一心想着要用力,反而让灵力在手上一触即散,你且再来一次,这次需得放松心神,用意不用力,让灵力如水般自然流至。”
兮凝思片刻后,按照陆大哥所说又试了一次。
这次,树干晃了晃,树皮表面上出现几道裂纹,隐约可见下面白色的木质。
兮看着那破损处,眼中满是惊喜。
陆见平点头道:“不错,比方才好了许多,除了将灵力运于双手双脚外,亦可用来卸力、借力、化力等,还可以用于双眼、双耳……
譬如追敌之时,将灵力运于双脚,一跃可丈余,奔走如飞,寻常马匹也追不上。
又如暗夜之中,将灵力运于双眼,便视夜如白昼,此时敌在暗,我在明,占尽先机,何愁不可胜之?
再如探听险情时,将灵力运于双耳,便是隔着一道墙,也能听清里面的说话声……这些妙用,日后你自会一一体会到,不过眼下,你还是先把手脚上的功夫练扎实了再说。”
兮用力点点头,心中却已开始憧憬起来,她想着想着,忽然问道:“陆大哥,那若是将附加于器物之上,岂不是威力大增?”
陆见平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那需要对灵力的掌控极为纯熟,外加灵力深厚,以你如今的根基,还差得远,不过……我也可以先给你讲解一番,让你提前有个认识。”
“若想将灵力附加在器具上,需对其材质要求极高,寻常的青铜器,承受不了太强的灵力,用不了几次便会崩裂,需得用好铁,请好铁匠,精心打造,方能长久。”
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见平又道:“我以前会将灵力附加在箭矢上,这样射出去时,威力确实会大增,但需得在射出箭的瞬间,将灵力注入箭矢,早了灵力会消散,晚了箭已离手,时机把握极难,若你想学的话,也不必用箭,还有一种器具,更适合女子使用。”
兮好奇道:“什么器具?”
陆见平道:“飞针。”
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见平解释道:“飞针细小,便于携带,可藏于袖中、发间、衣角,出手时迅捷无声,让人防不胜防,若能将灵力附加其上,一枚小小的飞针,便可洞穿金石,取人性命于十步之外,正适合你这样的女子使用。”
闻听此言,兮脸上顿时露出期待之色。
她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阿母曾教她缝衣,那针在手中穿梭,没想到,有朝一日,那小小的针,也能成为杀敌的利器。
陆见平见她若有所思,继续道:“晚点回去,我便去操办此事…..”
……
次日一早,陆见平来到一处铁匠铺。
这处铁匠铺位于城南,不过是一间低矮的夯土屋,门口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悬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算是招幌。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袒着上身的老人正站在炉前,一手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一手挥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
“叮!叮!叮!”
锤落之处,火星四溅。
那老人头发花白,身子却精壮,胳膊上筋肉虬结,每一锤落下,都稳而有力,他脸上满是汗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滴在滚烫的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见平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
那老人也没察觉有人来了,只顾着手中的活计,一锤又一锤,那铁条在他手中渐渐成形,隐约能看出是把镰刀的坯子。
约莫过了一刻钟,老人将打好的镰刀夹起,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浸。
“嗤——”
一股白烟冒起。
老人这才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门口。
见是陆见平,他愣了一愣,随即连忙放下手中家什,躬身行礼:“小老儿见过都尉。”
陆见平摆摆手,走进屋中,四下打量。
屋里摆设简陋,靠墙立着一个木架,架上摆着几把打好的镰刀、锄头、菜刀,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铁器,墙角堆着些炭块和铁料,地上散落着铁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你可是韩三?”陆见平问道。
老人躬身道:“回都尉,正是小老儿。”
陆见平点点头,道:“韩三,你在雍丘打铁多少年了?”
韩三道:“回都尉,小老儿祖上三代都在雍丘打铁,算下来,有四十多年了。”
陆见平看了他一眼,道:“手艺如何?”
韩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都尉说笑了,小老儿别的不敢夸口,这打铁的活儿,整个雍丘城,小老儿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陆见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口气不小。”
韩三连忙躬身道:“都尉若不信,尽管试小老儿的手艺,若是打的家伙不好使,小老儿分文不取。”
陆见平点点头,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把菜刀,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
“嗡——”
一声清响。
陆见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