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砀县城池,城门口的街道上,人群已经开始聚集。
陆见平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三百骑卒分成三队,由陈武、李敢、赵顺三人带领,此刻他们端坐于马上,一个个甲胄整齐,腰悬短剑,正等着出发的命令。
六十余黔首挤在队伍后方,或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
阿壮带着狗子、大牛、小五、大丫……等十几个孩子,站在一旁,一个个小脸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壮叔,雍丘远不远?”
“阿壮叔,到了雍丘还能一起扎马步不?”
“阿壮叔……”
阿壮被问得有些头大,却还是耐着性子回道:“不远,走几日就到了!到了当然能练,不练哪行?”
孩子们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兮坐在牛车上,小石挨着她坐着,四小只趴在车上的干草上。
大黑探出脑袋,不时打量着四周的人群,白霜趴在大黑旁边,懒洋洋地舔着爪子,阿波罗和小虎崽则挤在角落里,两双眼睛盯着跑来跑去的孩子滴溜溜转,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犬达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四小只。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让让,让让!”
人群分开,刘盈跑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新做的大红底色的锦袄,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头上戴着顶小皮帽,身后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的老卒。
刘盈跑到陆见平马前,仰着小脸,兴奋道:“陆都尉,我来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人群,又道:“阿母……阿母说她一会儿就来。”
陆见平前两日便已知晓刘盈将要同他前往雍丘,因此对他的到来并不奇怪。
没过多久,人群中又走出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正是吕雉。
她今日穿了身青灰色的深衣,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发髻简单挽起,不施脂粉,而在她的身侧,则是牵着刘乐手的吕姝。
吕雉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随即又移开,落到陆见平脸上。
陆见平翻身下马,抱拳道:“夫人。”
吕雉点点头,声音平静:“陆都尉。”
她蹲下身,替刘盈整了整衣襟,轻声道:“盈儿,路上要听陆都尉的话,不许顽皮。”
刘盈用力点头,道:“阿母,我知道了!”
吕雉又道:“冷了要添衣,饿了要吃东西,夜里睡觉不许踢被子。”
刘盈点头道:“阿母你都叮嘱了好多遍了,盈儿自是知道的。”
吕雉看着儿子这般懂事模样,眼眶不由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站起身,看向陆见平,道:“陆都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见平点头道:“诺。”
两人走到一旁,离人群稍远些。
吕雉背对着人群,望着陆见平,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陆平的脸,怎又白了?
她记得数月前,在沛县营中初见他时,面色还黧黑跟块炭似的,如今不过几天未见,平娃这张脸竟似比她还白了些……难道是经历了那事之后,平娃的身子长开了?
若不然,他怎会变得如此俊俏英武?
这般褪去黧黑后的模样,也难怪姝儿念念不忘了....即便换做是她....恐怕也....
陆见平等了一会儿,不见吕稚说话,抬眼看去,只见她的目光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他轻声道:“夫人?”
然而吕雉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无奈之下,陆见平只得又唤了一声:“夫人?”
吕雉这才回过神来,她轻咳一声,道:“方才想起些旧事,走神了,都尉勿怪。”
陆见平道:“无妨。”
吕雉继续道:“盈儿……就托付给都尉了。”
“夫人放心,某自当尽心。”
“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有顽劣之处,都尉只管责罚,不必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