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飘旋的梧桐道上，二人相视而立。
老白望着自称王玄岚的女子，神情从迷茫恍惚，逐渐归于平静。
一阵风推走了天上的云团，耀眼的阳光从她身后射来，逆光模糊了容貌，让老白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过了不知多久，他神情复杂地说道：
“感谢救命之恩。”
“只是这一切，对另一个我来说公平吗？”
“明明犯错的是我，却让另一个我出面承担所有……很抱歉，我有点难以接受。”
由于阳光刺眼，他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对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不要误会了，没有什么另一个你。”
“犯了错误，随后去承担一切的，就是白玉树本人！而你……你只是个拥有相同记忆的陌生人。”
“他自愿被流放，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我出现在你面前，只是因为钦佩他的勇气。”
话音落下，她便在刺眼的阳光中消失了，像是无声无息融入了街景里。
来得突然，去得也毫无征兆。
就这样，老白活了下来，世界安全了。
但他也永远失去了一切。
曾经作为“白教授”的一切社会关系，包括荣誉和成就在内，都被彻底抹除。
老白还活着，却像一部被洗去墨迹的书本，只剩空白。
他孤独地活着。
之后许多个夜晚里，老白偶尔也会梦到另一个自己，梦到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
……
温泉汤池内，短时间鸦雀无声，流水潺潺作响，竟也显得有些刺耳了。
程昂等人傻乎乎的看着老白。
许久之后，戴伟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释放出了累积许久的压抑：
“好沉重的故事啊，但是很精彩……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既希望故事是真的，又希望故事只是个故事。”
“俺也一样。”程昂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我朋友的想法，就是我想要说的。”
“我已经分不清了。”张守俊先是沉入池底，随后带着水花重新冒头：
“告诉我！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老白，对不对？”
“哈哈哈！”老者被他问的仰首大笑，随后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没错！我就是那个老白。”
“离开天文台之后，我身无分文，不知如何安身……机缘巧合之下，听说这座温泉馆招擦背工。”
“于是就跑到这里打工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随后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行了，故事讲完了！我现在就在这儿擦背，各位要是觉得值，一会儿照顾照顾生意！一个人30，浴盐免费。”
“啊？“程昂等人愣住了。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汤池边缘的淋浴间，传来一声中年人的吆喝：
“喂！白老头！别给小孩讲故事了，快来擦个背！”
“好勒！您稍等~~~”
老者喜上眉梢，快步趟出水池，随后取了一条浴巾围住下半身，屁颠颠的跑向了淋浴间。
众人傻乎乎的目送着他远去。
目睹着老者开始为客人擦背，戴伟忍不住抹了把脸，目光投向了身边好友：
“然子，你觉得他是在跟我们讲故事，还是在说亲身经历？”
他这一开口，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伊然。
“真的。”后者笃定地说道。
他从来不喜欢谜语人，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天啊！”
“那这老头不是一般人呐！”
“岂止不是一般人，简直就是救世主啊！”
听到九幽星君都相信为真，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兴高采烈地讨论了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伊然始终盯着老白的背影。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
王玄岚。
这个名字，在他的权限升高之后，曾在内部资料里看过。
四大特级之一，博识尊，王玄岚。
从老白的口述来看，那个足以吞星的怪异，被她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周旋掉了。
伊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个能在宇宙尺度上凝视地球的东西，竟被王玄岚耍得团团转。
他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钦佩。
因为自己做不到。
伊然这么畅享的时候，温泉的汤池内，程昂等人已经进入了经典阴谋论的环节。
“有没有一种可能，活下来的只是分身，被流放的那个才是真老白？”
“你是说，那个女人其实在骗他！？有点惊悚，但不是多此一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