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试图强调问题的重要性,谁料话一出口,就被上级挥手打断。
台长非常郑重地说道:
“你说的事情我都记下了,会找专人处理……你现在先去休息,等事情有了眉目,我会亲自通知你。”
“好吧。”
上级都这么交代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的专人了。
不然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鳏夫,拿什么对抗那个吞噬星辰的怪物。
实话实说,老白内心是绝望的。
他把情况都说出来,只是为了找人分担压力,让自己的内心舒服一点。
至于最后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那已经不重要了。
……
走出天文台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内心压抑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散心,老白决定一路步行回住处。
还没走几步,天空突然暗了一下,原本碧蓝如洗的万里晴空,骤然变成了灰红色的污浊苍穹。
他慌忙揉了揉眼睛,一切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继续前进了几步,周围的一切再度扭曲变化,路面变成了龟裂的泥土,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滚烫液体。
路上行人的身影,在老白眼中忽明忽暗,时而是熙熙攘攘的正常人类,时而又变成了成群结队的暗红色外星生命。
“幻觉……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老白竭力保持清醒,脑子里眩晕感确实越来越强烈。
面对越发恶劣的身体状况,他不得不放弃步行,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住处。
回家的路上,老白精神状态还在持续恶化。
在他的视野里,车窗外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条梧桐大道了。
而是转变成了……童年时,小白与表哥窥测到的那个外星世界。
灰红色的天穹之上,穿插着一条条黑色烟柱,呼啸不止的烈风之中,颗粒状的石屑混着火苗起起伏伏。
龟裂的泥地在视野里延伸,暗黄色的浓稠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这样的环境中,那些枯瘦如鸡,五官歪斜的外星人正弓着腰,笨拙的挪动着脚步。
它们身边,偶尔还有巨型的外星生命体,低吼着飞梭而过。
老白知道那些应该是汽车。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汽车已经异化成了奔腾的庞然大物,模糊的影子由远及近,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幻觉……都是幻觉……”
计程车的后座上,老白神经直绷的自言自语着,引得司机连连侧目。
……
回到住处休息了几日,老白的幻觉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强烈。
就连洗澡时,镜子里的自己都会短暂变形……变成那种浑身暗红,动作迟钝,可怜而又可悲的外星生物;屁股上的翅膀烙印更像是活了过来,不停传出阵阵灼烧的感觉。
夜晚更是煎熬。
他完全不敢关灯睡觉,总觉得只要天一黑,天花板上就会浮现出那张由暗红气流构成的巨大脸孔。
好不容易睡着,噩梦也会如期而至。
梦境之中,老白也沦为了55年前,那颗濒死星球上的外星人。
跟同类一起在龟裂的土地上艰难劳作。
灰红色的天空像是烧红的铁板,随时可能压下来。
空气里充满了呛人的硫磺味。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他麻木的劳作着,不停劳作着。
突然某一刻,天地震颤,岩浆弥漫肆虐,整个世界在老白的视野里分崩离析;头顶的天穹之上,那张模糊的暗红脸孔在头顶放大,放大……持续放大。
最后大到超过了他的想象。
噩梦中,老白想逃,却迈不开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整个星球一起,被那张恐怖的怪物吞入黑暗深处。
“啊!”
老白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破胸而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他眼里,则变成了天崩地裂时,无数哀嚎着挣扎扭曲的外星生命。
“……”
他蜷缩在床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大口大口喘息着。
除了幻觉之外,最近这段时间,老白还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被注视感。
就好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盯着玻璃罐里的一只虫子。
而自己就是那只虫子!
那种被巨物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有某个庞然大物在外太空注视着自己,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强烈的压迫感……光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已经让我快喘不过气了。”
“难道……难道因为我55年前做的蠢事,世界就要这样毁灭了吗?”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万古罪人?”
一念至此,老白绝望到了极限。
其实,这几天他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可是每每想到,因为小时候的无心之举,整个世界就会一同毁灭……老白整个人便是如坠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