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披着狮皮的少年。
他的短剑挥舞着,斩向最后几只还在负隅顽抗的海怪。
他的身后,雅典的勇士们怒吼着,跟着他冲锋,杀向那些海怪。
波塞冬看着那少年,看着他那身金黄色的狮子皮,看着他头上戴着的巨颚盔,看着他沾满血迹的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有跃跃欲试。
一个人类少年,在向他挑战。
波塞冬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想出手,想用神力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可天空中那隐隐的雷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那群人类杀光了最后一只海怪,看着那个少年站在海岸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然后抬起头,对着他举起短剑。
“波塞冬!”那少年的声音在海岸上回荡:“你输了!”
波塞冬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今天,他赢不了了。
“你们给我等着。”恨恨的丢下这句狠话,他深吸一口气,沉入海中。
海水在他身后合拢,将他愤怒的咆哮淹没。
海岸上,克利墨诺斯看着波塞冬消失在海面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那里,握着短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的伤口都在疼,血还在流,染红了脚下的沙地。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波塞冬消失的地方,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赢了……”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赢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我们赢了!”
“雅典守住了!”
海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勇士们抱在一起,又笑又哭,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有人举起武器,对着天空大喊,还有人跑到克利墨诺斯身边,想把他抬起来,想把他抛向空中。
克利墨诺斯被他们围住,被人群簇拥着,听着那些欢呼和赞美,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坡。
那里,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阳光下,正看着他。
虽然隔得很远,可克利墨诺斯知道,那是爸爸。
他笑了,举起手,用力挥了挥,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
奥林匹斯。
神殿深处,宙斯坐在神座上,手撑着下巴,听着雅典娜的讲述。
雅典娜站在他面前,神情清冷,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将波塞冬要淹雅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指责波塞冬狼子野心。
宙斯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雅典娜。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出去等等,让我想想怎么办。”
雅典娜皱起眉头。
“父亲——”
“我说了,让我想想。”宙斯打断她,挥了挥手。
雅典娜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满。
可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宙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波塞冬要淹雅典,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波塞冬的野心,他也一清二楚,那个兄弟,从来就没安分过。
按道理,他应该立刻出面制止波塞冬,维护奥林匹斯的秩序。
可是——
他想起那道雷。
那道劈在波塞冬身上的雷。
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次他想说服自己那是巧合都没办法相信了,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塔伦掌握了连他都掌握不了的雷霆。
这个发现让他不安。
那个古老得比他父亲克洛诺斯还古老的神明,那个低调得让人几乎忘记他存在的神明,那个从来不参与奥林匹斯权力争斗的神明。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帮雅典娜?还是在帮自己?
如果他现在出面制止波塞冬,那就等于是顺了塔伦的意,而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危险的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不知道想要什么的神明,是最危险的。
宙斯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人走进来。
赫拉。
她穿着一袭华丽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孔雀尾屏一样铺开。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戴着镶嵌宝石的金冠,每一步都走得仪态万方,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赫拉?”宙斯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赫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宙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
“塔伦。”赫拉说:“你在烦恼塔伦。”
宙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怕他。”赫拉继续说:“你怕他不知道想干什么,你怕他的实力,你怕他有一天会威胁到你的位置。”
宙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赫拉——”
“你不用否认。”赫拉打断他:“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离宙斯更近了些。
“我可以帮你。”
宙斯愣了一下。
“帮我?”
“对。”赫拉说,目光直视着他:“我可以去帮你打听,塔伦到底想做什么。”
宙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你?”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条件?”
赫拉笑了,媚眼如丝。
“因为我想要一样东西。”她说:“一样你答应过我,却一直没有给的东西。”
宙斯沉默了,他知道赫拉说的是什么。
婚礼。
那场他许诺过要给赫拉和塔伦的婚礼。
赫拉喜欢塔伦,这件事整个奥林匹斯都知道。
而他当初答应过赫拉,他会为她和塔伦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整个奥林匹斯都来见证。
可那场婚礼,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一直没有兑现。
“你想要那场婚礼。”宙斯说,声音低沉。
“对。”赫拉说,坦然承认:“你答应过我,你许诺过,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宙斯看着目光火热的赫拉,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赫拉去塔伦身边,可以做他的眼线,可以帮他盯着塔伦的一举一动,可以帮他弄清楚塔伦到底想干什么。
比起他那恋爱脑的女儿阿尔忒弥斯,赫拉显然要更加成熟,一定会希望奥林匹斯的神权掌握在自己人手上,而不是那古老的神明塔伦。
想到这他抬起头,看着赫拉。
“好。”他说,“我答应你。”
赫拉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宙斯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去塔伦身边,帮我弄清楚他想做什么,等事成之后,我会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整个奥林匹斯都来见证。”
赫拉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知道宙斯在想什么,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宙斯是在利用她,想让她去做眼线。
可是——
那又怎样?
嫁了就行,至于传递什么信息,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那我就等着这场婚礼了。”
“记住,我要最盛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