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决赛日的清晨，雅典的天空一碧如洗。
阳光穿透奥运村公寓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风带起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往日里总会有些喧闹的中国男篮驻地，今天却格外安静。
走廊里，队员们碰到也只是点点头，眼神交汇间那份沉甸甸的决心，已经无需言语。
温度逐渐上升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名为“决战”的肃杀气息。
上午十点，中国男篮在雅典市郊外租下的篮球训练馆中。
巨大的战术板被推到了会议室的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阿根廷球员的资料和战术跑位图。
哈里斯和尤纳斯两位老帅显然一夜未眠，眼圈都有些发黑，但精神看上去还算矍铄，眼神里闪烁着摄人的目光。
所有队员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专注，仿佛即将奔赴考场的高考生。
“先生们，我们今天的对手，阿根廷。”
哈里斯开门见山，他用战术杆的顶端，重重地点在了吉诺比利的照片上。
“一切，都要从这个球员说起。”
“马努·吉诺比利，我们在前面的两次交手中都领教过他的厉害。”
“他有着标志性的三步上篮和难以预测的突破节奏，非常适合对抗强度相对较低、规则更宽松的国际赛场。
“另外他的进攻技巧全面，包括突破、后撤步三分和空中变向……而且要记住，他是一名左利手球员。”
“这些非常规进攻节奏的打法，常常让习惯于传统打法的防守者反应不及。这也使他成为阿根廷体系中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哈里斯完成分析后，看向旁边的助理教练。
尤纳斯点点头，接过话题，他的声音十分干涩但很有力量。
“马努的挡拆是阿根廷进攻的发起点，通常由斯科拉或者奥博托在高位给他做墙。”
老帅在战术板上迅速画出一个挡拆示意图。
“他有三种选择：第一，利用速度摆脱，直接攻击篮筐。
“第二，吸引包夹后，分球给顺下的内线。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他会传给埋伏在弱侧的射手，比如诺西奥尼或者德尔菲诺。
“他们没有明显的甜点位，这也意味着我们的防守难度更大。”
尤纳斯在战术板上画出交错的箭头，继续进行战术布置。
“我们的对策是让王担当一号位，如果遇到挡拆立刻进行换防，我们的高度和速度优势很明显。”
“不过，这里有一个例外。”尤纳斯看向了王溯，叮嘱道：
“王，你是我们外线防守的轴心。当马努持球打挡拆时，你第一时间要绕过掩护，继续追防。”
“我们内线的大个子，姚或者大王，要立刻延误上来，形成短暂的夹击，封堵他的突破路线和传球角度。”
“这要求你们之间的沟通必须完美。延误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我们的内线会失位。
“也不能太短，否则王回不来，他很可能会形成错位。我们要做的就是逼他出球，让他打得不舒服！”
王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
事实上，即便教练组不这样安排，他也会提议让自己从比赛开始就跟“妖刀”对位。
防守吉诺比利，这无疑是今晚最艰巨，也是他最渴望的任务。
“第二点要重视的是他们的大个子，路易斯·斯科拉。”
哈里斯重新掌控话语，手上的战术杆移到了那个长相敦实，眼神狡黠的内线球员照片上。
“别看他身高只有2米06，弹跳也一般，但他的篮下脚步是世界顶级的。
“各种转身、假动作、小勾手都十分出色，他是阿根廷队内隐藏的得分王。姚，这场比赛，你的任务很重。”
姚明表情严肃，他知道像斯科拉这种“泥鳅”型的内线，是自己最头疼的对手。
比力量，对方不虚；比脚步，对方甚至更灵活。
“姚，不要轻易吃他的假动作。”哈里斯的神情变得严厉起来，认真地交代道。
“站稳你的位置，举起你的长臂，给他身体对抗。宁可让他投一些比较轻松的翻身跳投，也绝不能让他轻松地抹进篮下。”
“记住，你是我们内线的防守基石，你的身高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哈里斯的声音忽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姚明和其他人的耳朵里。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移动长城’，而不是他们口中的……‘侏儒’！”
“侏儒”两个字，哈里斯咬得特别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怒意。
姚明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重重地点了点头。
桌子下面，他那双巨大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控制情绪，保护好球。”尤纳斯再度开口，环视着每一张年轻的脸。
“阿根廷队是一群球场上的老狐狸。他们的小动作，垃圾话，甚至假摔，都是比赛的一部分。他们会不断地挑衅你，激怒你，然后让你犯错。”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芳雨和杜锋这对年轻的”宏远双子星“身上。
“诺西奥尼被称为‘阿根廷屠夫’，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激怒你。朱，杜，李，你们对上他的时候，脑子一定要比拳头硬。”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你们只有一个任务：把球投进，然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听到尤纳斯的叮嘱，会议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尤纳斯脸上也浮现了笑容，他用手压力压大家的笑声，继续说：
“他们的外线压迫性很强，下手非常快。桑切斯和马努都是抢断高手。我们每一次传球，都必须坚决果断。减少不必要的横传和高吊球。”
尤纳斯拿起一个篮球，紧紧抱在怀里。
“球在我们手里，就要像捧着自己的心脏一样去保护它……”
整个战术会议，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从整体防守轮转，到针对每个重点人的进攻策略，两位教练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灌输给球员们。
会议结束后，球员在教练组的带领下进行着奥运会最后一次的针对性训练。
每个人都练得十分认真，球馆里没有音乐，没有喧哗，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以及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
所有人都在执行着教练布置的任务，一遍又一遍，枯燥却坚定。
王溯正在练习绕掩护后的追防脚步，每一次滑步，每一个转身，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精准。
前两天升级到“专家”级的【外线防守】能力，经过与美国队一战，已经被他吸收得差不多了。
而在训练开始的时候，他也将最后一个“精英”技能【快攻终结】给完成了升级。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疲惫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内在力量所压制和超越。
就在他完成几十组绕桩后，他心血来潮接球完成了一次用时极短的快下扣篮。
在启动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第一步启动速度、人球结合推进速度、以及在高速运动中的终结能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完成进攻后，一股暖流从他的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王溯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变得更加轻盈，也更具爆发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一辆顶级跑车，又换上了一套更强劲的引擎。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同时他看向球场另一端，姚明正在和巴特尔模拟着低位对抗，汗如雨下。
王治郅则在罚球线附近的距离，一个接一个地练习着中投。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打磨着最后的武器。
训练结束，众人回到更衣室。
姚明用毛巾擦着脸，走到王溯身边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王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坏笑。
“哎，阿溯，你说，我要是学几句阿根廷语在场上骂回去，是不是特有范儿？”
王溯挑了挑眉：“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啊。”姚明一本正经地说，“我昨天晚上查了半天，学会了一句最狠的。”
“哦？说来听听。”刚冲完澡的刘炜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姚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道：
“tu…madre…es……gorda…”
听着姚明这怪异的腔调，王溯和刘炜对视一眼都在拼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什么意思？”刘炜配合地问了一句。
“你妈妈很胖！”姚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语言武器，“怎么样，是不是杀伤力十足？”
噗——
王溯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还别说，这样的话在国内可能会显得很幼稚，但在国外说不定还真有不错的杀伤力。
“大姚，你确定这是骂人的话？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夸人家妈妈伙食好啊？”
刘炜这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柜子才能站稳，他直接吐槽道：
“你这还不如直接用上海话骂他们‘小瘪三’呢，说不定他们还以为你在夸他们帅。”
姚明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笑！不懂欣赏！这是语言的艺术！”
三人的笑闹引起了队友们的注意，他们围过来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纷纷对姚明竖起了大拇指。
尤其是助理教练尤纳斯，直接捂着肚子在大笑。
“有这么好笑吗？”姚明挠着脑袋，不太懂尤纳斯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笑了好一会，尤纳斯才缓过气来，他刚想开口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深吸过几口气之后，他才带着笑意纠正姚明，“姚，其实你学的是西班牙语，可能你说出来他们也听不懂。”
“啊？”姚明大囧，这才知道自己还闹了这么一个乌龙。
王溯也绷不住笑了，他拍拍姚明的肩膀，“没事，大姚。以后跟加索尔对位的时候，你还用得上。”
“哈哈哈哈哈……”
更衣室里的笑声越来越大，那股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雅典古老的建筑染成一片金色。
中国队的大巴车像一艘沉默的战舰，缓缓驶向奥林匹克室内竞技场的停车场。
本届奥运会已经接近尾声，整座雅典城抓住最后的时间，尽情欢呼。
通往场馆的道路两旁，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
鲜艳的五星红旗和蓝白相间的阿根廷国旗，交织成色彩的海洋，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中国队！加油！”
“Wang！MVP！”
“阿根廷必胜！”
“我们是金牌得主！”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穿透车窗，回想着球员们的耳中。
大巴车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朱芳雨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眉宇间一片肃杀。
李楠在用心地擦拭着自己的球鞋，准备穿着它踏平前方的所有荆棘。
王治郅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闪过的人群和旗帜，眼神悠远。
王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的腿上，平稳地放着折叠好的那张白纸。
但他没有将其翻开，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纸面。
那里，记录着一笔必须用胜利来偿还的傲慢与嘲讽。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哈里斯第一个走下车，他花白的头发在场馆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老人回过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伙计们，下车。去拿下那枚属于我们的金牌！”
球员们鱼贯而出，走进那条长长的球员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灯火通明的球场，是山呼海啸的呐喊，是历史的终点，也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当王溯最后一个踏入球场时，全场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座熟悉的场馆。
看台上，人声鼎沸，旗帜招展，无数道目光汇聚于此。
空气中，充满了期待、狂热、紧张与渴望。
这是世界之巅的舞台。
而他，和他的兄弟们，来了。
来讨债，也来完成最后的加冕！
只不过，此刻的奥林匹克室内竞技场，主角还不是即将踏上巅峰对决的两支争金队伍。
聚光灯下，中国队和阿根廷上一轮比赛的手下败将，美国队以及意大利队将上演一场铜牌争夺战。
中国队的众人没有返回更衣室，而是选择在场地一侧的球员席落座，安静地当起了现场观众。
另一端，阿根廷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两支即将争夺金牌的队伍，隔着一片即将挥洒汗水与遗憾的场地，遥遥相望，气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