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我们刚见证了什么？”
道格·里弗斯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尝试着将胸中的震撼尽数吐出。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总决赛，用最令人震撼的方式，给星光熠熠的湖人上了一堂关于团队篮球的教学课。他拿了三双，总决赛历史上最年轻的三双！”
他拿起那张薄薄却又沉甸甸的数据单，感慨出声。
“1980年，20岁的‘魔术师’，新秀赛季总决赛G6，顶替受伤的贾巴尔出任中锋，狂砍42分15篮板7助攻。”
“虽然严格意义上这是“准三双”，但他在同年总决赛第五场已贡献 14分、15篮板、10助攻的三双。”
“直到今天之前，我们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个新秀所能达到的巅峰，是定义一个时代开启的传奇序章。”
“可王，比当年的埃尔文还要年轻整整两岁！”
“今晚，他用一个填满数据栏的攻防一体的数据，与24年前的‘魔术师’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伟大呼应！”
“但各位，听着，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王的伟大，在于他让一支本来进攻天赋平平的球队，打出了比湖人更像‘Showtime’的篮球！”
“他不是在打球，他是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而湖人队，只能跟着他的节奏狼狈地跳舞！”
“一个新时代不是即将到来，女士们先生们，它已经降临了，而且它就穿着印第安纳的17号球衣！”
听着里弗斯一番不要脸的吹捧，旁边的史蒂芬·A·史密斯脸色都憋青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细线。
他想开口反驳，想挑刺，想从王溯那份数据单里找出破绽。
17分？还行，但远称不上统治力。
11个篮板？对于一个2米08的前锋来说，不错，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数据。
13次助攻？很亮眼，可加里·佩顿巅峰时也常有这种表现。
史密斯在脑海里将这些数字逐一拆解，试图证明这不过又是一场平庸的胜利。
可当这些看似平淡的数字重新组合在一起——17分，11篮板，13助攻，外加3次抢断和3个盖帽。
在仅仅12次出手的情况下，带领球队狂胜22分……
上一场，王溯砍下高分，他还能酸溜溜地评价一句“不过是手感爆发的一个晚上”。
但这一场呢？王溯只出手12次，助攻数都比他的出手和得分还多。
而且步行者出场的11名球员中，有7人都接受过他的助攻。
他的确以一己之力，将整支球队的进攻梳理得井井有条。
史密斯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反驳的词都挤不出来。
这他妈的要从哪个角度去黑啊？
说他得分少？步行者全队五人得分上双，多点开花，得分最高的罗恩·阿泰斯特也才18分。
说他打法不劲爆？那个空中闪过四人围剿的世纪拉杆，和那个违背物理定律的追身拧帽，任何一个都足以预定本年度，乃至总决赛历史最佳镜头。
说他破坏体系？看过比赛的瞎子都知道，他现在就是步行者攻防体系的绝对核心与灵魂！
这种想重拳出击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一向以言辞犀利著称的史密斯憋屈得快要心肌梗塞。
他拿起桌上的稿子，眼神空洞地扫了两眼，又烦躁地扔下，伸手猛地扯了扯自己那条骚气的领带。
里弗斯没有理会搭档的窘迫，对着镜头继续他的分析：
“湖人今晚的策略很明显，菲尔想让球队打得更整体。”
“他们努力转移球，让科比和沙克减少单打，试图让德文·乔治、德里克·费舍尔这些人参与进来。”
“但事实证明，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一支习惯了依赖超级巨星在关键时刻解决问题的球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变成马刺或者活塞那样的战术机器。”
“而当你的球队里同时拥有科比和沙克，‘团队篮球’很多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伪命题。”
“这也是为什么卡尔·马龙和加里·佩顿加盟后，必须牺牲自己的打法来适应湖人的体系。”
“反观步行者，王成了他们最完美的催化剂。”
“他用自己的牵制力、视野和传球，把雷吉、杰梅因、罗恩这些个性鲜明的球员，完美地捏合成了一个严密的整体。”
说到这里，里弗斯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底特律人和拉里·布朗教练现在是什么心情？
“如果不是赛季初那点可笑的冲突，如果他们留下了王……我敢保证，今晚的狂欢，应该发生在奥本山宫殿。”
他毫不客气地在老对手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然后又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当然，生活是没有如果的。现在的事实是，印第安纳人即将带着2比0的巨大优势前往洛杉矶。”
“在2-3-2的总决赛赛制下，这对于拥有主场优势的步行者而言本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现在，对湖人来说，对手的剑刃已经冰冷地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接下来的三个主场，他们一场都不能输。”
“只要步行者能在洛杉矶带走任何一场胜利，那么雷吉·米勒，这位伟大的老将，就很可能要捧起他和这座城市的第一座奥布莱恩杯了。”
这时，镜头适时地给到史蒂芬·A·史密斯，导播希望他能发表一些不同的看法。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系列赛…还很长。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说完，他便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整理那条被自己扯歪了的花纹复杂的领带。
————
此时，湖人队所在的更衣室里，气氛比G1失利后还要压抑百倍。
每个人都在假装忙碌着自己的事情，金属柜门的开关声，撕开胶带的刺啦声，在静悄悄的空环境中显得异常刺耳。
科比第一个冲完澡，他面无表情地穿上训练服，一把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还没来得及关闭的金属柜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让整个更衣室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带着那股几乎要从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怒火，径直走向球馆外的大巴。
他连今晚的赛后新闻发布会都不想去参加了。
面对科比的行为，奥尼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作风。
“大鲨鱼”庞大的身躯陷在小椅子里，只是呆呆地看着脚下那双巨型球鞋发呆。
今晚，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浴缸里的鲨鱼，空有一身撕碎一切的力量，却连找到对手撕咬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输球本身更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受。
上一场比赛虽然输了，但他依然展现出了自己的统治力，他还是那个无可阻挡的沙克，联盟独一无二的第一中锋。
而今晚这场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让这支三连冠的王朝球队，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
他们那套曾带来无数荣耀的三角进攻，在步行者极具针对性的防守和王溯那敏锐的球场洞察力面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湖人上下都明白，即将回到斯台普斯中心的三个主场，将是他们挽回颜面和系列赛的最后机会。
而那个17号新秀，那个仿佛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梦魇，无疑会成为他们倾尽一切去围剿的核心。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湖人这边，闪光灯像暴雨般倾泻，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失望和审判的味道。
菲尔·杰克逊坐在中间，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但“禅师”还是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难以掩饰的疲惫从他指间泄露了出来。
“菲尔教练，连续两场惨败，大比分0比2落后，这是你执教湖人以来在总决赛的最差开局，你认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随队来到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洛杉矶时报》记者，率先向自家的功勋教练发难。
“禅师”放下了手，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首先，我必须称赞印第安纳步行者队。他们为每一场比赛都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在赛场上，他们永远是更有耐心的一方。”
“他们的防守极具侵略性，在很多时候成功地控制了比赛的节奏，我们只能被动地跟在他们身后跑。对于落后的一方来说，这是致命的。”
“至于我们自己……”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我们没能打出属于我们的篮球，进攻运转不够流畅，失误太多了。”
“但系列赛是七场四胜制，现在才打了两场。接下来的三场比赛都在斯台普斯中心，那才是我们的主场。”
他话音刚落，《纽约邮报》的一位记者立刻抓住了机会，尖锐地提问：
“菲尔，科比没有出席发布会，并且在离场时表现得非常愤怒。这是否印证了外界的传言，他与球队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闪光灯瞬间变得更加密集。
“禅师”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这个问题，他这两个赛季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
他看着那位记者，从容不迫地回道：
“科比是一个纯粹的竞争者。现在唯一在沸腾的，是他想要赢下下一场比赛的决心。”
“有些人会通过交谈来消化失利，而科比，通过更多的赛前准备来消化失利。如果他现在还能笑着坐在这里跟我们聊天，我才会感到担心。”
不得不说，“禅师”的情商的确是高的，他巧妙地将矛盾转化为了科比的好胜心。
另一个记者随即把目光对准了旁边的卡尔·马龙：
“卡尔，你如何评价步行者的防守？特别是王对你的防守。”
马龙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说：
“和他们打球就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混战，身体接触无处不在，侵略性十足。”
“我们每天都在花费很长的时间训练三角进攻，但他们的防守轮转速度和压迫感，确实让我们有些慌乱，我们没能打出应有的战术执行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你以为你已经卡住了他的位置，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但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有着一个大前锋的身体，却装着一个已经把球场俯瞰了二十年的控球后卫的灵魂。这感觉，很让人不安。”
不过到最后，马龙也没有忘了给队友们打气：
“当然，这只是第二场。他们在主场赢了他们该赢的比赛，现在轮到我们了。洛杉矶见。”
轮到奥尼尔，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了些。
有记者半开玩笑地问：“沙克，你今晚几乎一直被三个人包夹，那感觉就像在打橄榄球。对此，你有什么想对步行者内线说的吗？”
奥尼尔挤出一个怪难看的笑容：“他们干得不错。那个孩子，罗恩，还有杰梅因，他们就像一群令人讨厌的苍蝇，围在你身边转个没完。”
“但我保证，回到斯台普斯，我会把他们像真正的苍蝇一样，‘啪’地一声拍扁。”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里的凶狠却是实实在在的。
之后湖人队的采访，几乎全是“我们会强势反弹”、“回到主场一切都会不同”之类的陈词滥调。
但球员们脸上那化不开的凝重，是骗不了人的。
老将里克·福克斯在走廊里被记者堵住时，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们防守起来像一支真正渴望冠军的球队，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火。
“而我们，坦白说，前两场并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如果不调整好心态，我们甚至可能在洛杉矶赢不了一场。”
这番话，道出了湖人队最真实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