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希望皇子们脱离百姓。
人呐,一旦脱离底层太久了,也就渐渐地不懂得民间疾苦了。
为何王安石的风评褒贬不一?
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王安石是正儿八经在基层干过事的人,他很清楚基层的胥吏们推行政策的手段,会对百姓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越是在基层干过的人,就越清楚基层这些人的手段。
但就是这样,王安石还强行推行他的新政,自然是会一地鸡毛。
高羽不指望儿子们真的能够去跟百姓们共情,但必须要让儿子们知道百姓们的不容易,尤其是高泽这个将来的继任之君,做任何决策的时候,心中能够稍微挂念着一点百姓的不易,那便是百姓的福分了。
总好过闹灾荒了,跟大臣们来一句,‘何不食肉糜’要强的多吧?
“那你心中的疑惑来自何处?”
“我总觉得学堂内,有一些有心之人在刻意的靠近我。”
温子昇闻言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仔细地看了一眼高泽,心中很是满意,何其聪慧的弟子,小小年纪却能洞察人心。
“此亦是陛下让你去学堂读书的原因之一。”
“在学堂内,你隐匿了身份,不再是皇子,你能见到各式各样的人。”
“还记得此前你跟为师说,你不喜欢祖孝徵吗?”
高泽点点头。
他不只是跟温子昇说过,还跟高羽说过呢,他讨厌无底线谄媚的祖珽,当时高羽就给他上过课。
“你学堂内是不是就有似他这样的人?带着目的来接近你?讨好你?”
“正是。”
“那为师再问你,你觉得陛下身边的大臣们,都是怎样的人?”
温子昇笑着看向他,“是不是有似祖孝徵这样的谄媚之人,但也有似羊公那等刚正不阿之人?”
“陛下的一片苦心便是让你早早地就明白……人都是不同的,若你从小只在宫内的话,在宫内……你是皇子,所有人都会顺着你,讨好你,那样很容易让你麻痹大意。”
“将来……你要如陛下那般治理国家,而治理国家要用人,任何人都有用处,你看祖孝徵眼下正在南方为陛下将来南下做准备,你能说祖孝徵这样的人没有能力吗?”
“既然你心中知道了学堂内那些谄媚之人是别有用心的来接近你,那么你便在心中警醒自己,表面要装作不知道,心中却要用心观察,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讨好你,日后你再遇到同样的人,同样的事,是不是就清楚该如何行事了?”
高泽皱着小脸,似乎是在努力消化。
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这些问题其实有些超纲了。
别说他这个年纪了。
很多成年人都未必能够透彻地理解这一点。
温子昇也不着急,高羽如何处理政务他并不评价,但就从高羽皇子们的教育来说,在温子昇的心中,高羽就是一代明主了。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
开创王朝的君主,打的是地基,能够为一个王朝保持下限。
而一个好的守成之君,则将决定一个王朝能够达到什么样的上限。
倒不是说很多王朝开创者不懂得这一点,而是……到处征战,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孩子。
高羽是幸运的。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一统北方,这样的经历其实跟刘秀有点类似,刘庄就被教育的很好。
他能看得出来,高泽会是一个很好的守成之君,因为单单就高羽对他的教育,就注定高泽即便是天赋不够,但也能够保证一个很高的下限了。
拼上限太难了。
天赋这玩意是与生俱来,不可控制的。
“我懂了,师傅。”
高泽点点头道,“父皇是希望我们在学堂内便能看到人间百态……”
“你能这般想便是好事,可还有其他疑惑之处?”
高泽摇头道,“没了。”
“那就好,继续读书吧。”
温子昇再度拿起书卷。
而在东柏堂外,高羽在一旁窥视着刚才师徒二人的对话,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
“阿泽果然聪慧……不枉费我对他一番栽培。”
“鹏举的教学也不错,不迂腐,不愧是朕看重的人,这个师傅找对了!”
温子昇的教学,高羽十分认可,就是因为温子昇不迂腐,不认死理。
他甚至很明确地跟高泽说过。
要懂得圣人之道,但却不能被圣人之道所束缚,因为很多时候圣人之道没法拿来处理事情。
单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温子昇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不会把高泽教育成那种不懂得变通,只认死理,完全不懂地人情世故的书呆子。
大臣们可以不懂得变通,是个书呆子。
但皇帝绝对不行。
“走吧。”
“陛下?不进去?”
“不了,皇子正在读书,朕去打扰他作甚,朕要去后宫。”
洛阳皇宫呢,高羽正在家长里短的享受闲暇时光。
而在南边。
侯景可就遭老罪了。
他染上了风寒,病倒在床。
祖珽第一时间便来拜访,“侯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不碍事,死不了。”
侯景虽然虚弱,但看样子问题不大,“这南边确实磨人,怎么入冬之后会这般冷。”
侯景出身怀朔,那可是一个真正的苦寒之地,大冬天的冷的要命。
在那样的环境下他都抗了过来,可到南边,入冬之后直接病倒了。
这就是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区别了。
从纯气温而言,肯定北边更冷。
但南边多河流湖泊,冬天更多的是湿冷。
“不说这个,陛下可有诏令送来?”
“已经送来了。”
祖珽眼见他真的没有大碍,点头道,“陛下在信中说,川蜀之地的人已经带着杨忠将军入川了。”
“来年消息可能就会走漏,让我二人来年开春之后,就要找个机会,迅速从荆襄之地撤离,或可向西入川蜀去跟杨忠将军汇合,也可返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