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灵院门口,气氛庄严肃穆。
这本该是一场庄严的祭奠,只是这祭奠的对象,是此刻跪伏于地的卧底等人自己。
王五与这些卧底们,此刻正以最卑微的姿态五体投地。
额头一次次重叩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砰、砰、砰”。
鲜血染红了石阶,却无人敢运功护体。
回想在阴灵院试炼中经历的一幕幕,众人悔得肝肠寸断。
彼时道心失守,灵台竟被那大黑佛母秽念侵蚀,竟对大师兄与苏师姐拔刀相向。
蝼蚁妄图撼树,甚至为了帮助大黑佛母恢复,妄图成为邪神口中的血食资粮。
一念成魔,万劫不复。
他们当时怎么敢的?这不是自己纯作死吗?
而且这似乎只是试炼,并不会真死,意思是不管大师兄与苏师姐与那大黑佛母结果如何,他们都要面对那个亲眼看着他们发起反叛的大师兄与苏师姐。
魔道卧底们此刻心若死灰。
魔门规矩森严,叛主者,不入轮回,只炼生魂。
若在自己的魔道宗门中,单是被发现动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魂灯便早已被刑堂捏碎,抽魂炼魄,制成那永世不得超生的“长明灯”。
大师兄与苏师姐必然会安然归来,便意味着他们这些“污点”,恐怕连成为灰烬都是一种奢望。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魔道无情,唯力是尊。
正道卧底们同样道心崩碎。
自诩名门正派,却在邪念面前不堪一击,沦为伥鬼。
更何况,到时该如何解释?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这浓眉大眼的也会被邪神蛊惑,简直是卧底生涯的奇耻大辱。
关键是,这事儿没法解释啊!
你跟魔头说“我是被控制的”,他会信吗?他只会觉得你连撒谎都这么没创意,然后让你死得更有创意一点。
逃?
原本的宗门禁制早已锁死命魂,天涯海角亦是一念之间,卧底任务都没完成哪还敢逃?
而且就算完成了,该如何让自己能够被宗门接应,而不是直接沦为弃子,直接抛弃。
目前唯一的生路,便是将这姿态卑微进尘埃里,赌那万分之一的垂怜。
于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王五率先叩首。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大师兄发火前,先把滑跪的姿势练到极致。
于是,为了不被身边的“魔崽子”看出破绽,也为了能继续在这个底蕴深厚的宗门里继续深造,他们选择了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方式。
不断叩首谢罪,争取把地面磕出感情来。
界内外光阴流转各异,众人已不知在此叩首几何。
由于副本内外时间流速也是不同,他们在这儿磕了好几天了。
从一开始的惊恐万分,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肌肉记忆,甚至有人在想,是不是里面的人真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活着,那修为更为深厚的大师兄和苏师姐怎么可能有事?
凡人畏果,菩萨畏因,而此刻的他们,只能畏惧那掌控因果之人。
就在他们磕得头昏眼花之际,前方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玄衣身影凭空出现。
大师兄,出来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抬眼,只窥见一道身影背对苍生。
大师兄一手掩面,双肩竟在微微颤栗,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须臾间,他未置一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自己洞府深处遁去,连头也未回半分。
众卧底:???
难道……我等浊物,竟已令大师兄失望至此,连多看一眼都恐污了眼睛吗?
虽然卧底们心情沉到了谷底,但也暗自松了口气:没当场动手,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流光再闪,苏灵儿、王协地与幽谷三人的身影相继显化。
三人刚从那场历经万古的弑神之战中脱离,精神还有些恍惚,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大师兄掩面遁走的背影。
那背影肩膀不断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远远看着竟有些说不出的仓皇与……悲戚?
苏灵儿原本疲惫的神色,瞬间被忧色所吞噬。
一部八十集的悲情英雄史诗在脑海中自动成型。
是了,大师兄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此次弑神,看似风光无限,背后又隐藏了何等沉重的代价?他是不是为了困住神明,燃烧了自己的神魂?还是说,这次的敌人,勾起了他某些深埋心底不愿提及的惨痛回忆?
他竟要如此掩面,才能抑制住那滔天的悲恸吗?
大师兄,总是这般,将温润留给众生,将业障独自背负。
呜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一旁的王协地则是眉头紧锁,神情困惑。
不对啊,咱们不是赢了吗?此战明明大获全胜,斩神于剑下,为何大师兄反倒悲从中来?这是哭啥呢?
莫非……这便是传闻中‘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的至高境界?
大师兄虽雷霆手段,却怀菩萨心肠。
见邪神陨落,万载修为化为乌有,故而生出‘物伤其类’的无尽慈悲?杀人易,诛心难,而诛心之后自省更难!
懂了,这便是圣人挥泪斩红尘!
而幽谷,这位鬼道老祖,目光深邃。
大师兄这是……立于绝巅之上的无尽孤寂!
是强行斩断神明因果后,天道法则的反噬具象!大师兄那一颤,必定是在强行镇压体内那足以崩碎虚空的狂暴法则!他是在与天斗!我等所见之平静,不过是他为我等挡下了灭世海啸前的一朵浪花罢了!
就在三人各自沉浸于对“大道”的感悟时,也察觉到了眼前那群还在不知疲倦新弟子们。
见苏灵儿等人现身,这群人的动作愈发卖力,额头撞击青石的闷响此起彼伏,生怕上位者无视了他们的虔诚。
虽侥幸逃过大师兄的法眼,但这苏师姐的关隘,亦是生死难料。
毕竟,苏师姐看着就像心理极度变态的邪修一样!(称号在发挥着作用!)
“哎……”
苏灵儿素手扶额,长叹一声。
她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被大黑佛母瞬间控制也就算了,怎么骨头还这么软?跟面条似的,一直在这跪着,很有意思吗?
她朱唇轻启,吐出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