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的瞳孔已然开始扩散,视线边缘被灰败的死气吞噬。
但他残存的意识猛地惊醒。
他觉得还是应该死前让萧凡再牢记一下使命,就这样死了按剧情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表达的意图还是不够清晰。
感觉对于绑定归曦宗还是不太够的,万一萧凡理解方向错了呢?万一脑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操作呢?
不行,还得再加加戏,免得自己白死了。
于是原本准备就地直接死去的老祭用了一下死灵法术让自己可以得以战斗续行一段时间。
回光返照了一些的老祭继续念着现挂的台词。
“凡弟……”
“这条命……大哥替你填了。”
“但这漫漫仙路……大哥……陪不了你了……”
“归曦宗……你若不去……大哥在九泉之下……便是做了鬼……也无法安息啊!!!”
“答应我……答应我……”
“答应我……别让我……死不瞑目——!!”
风停了。
那股支撑着他气机,由于他散去了法术而在这一瞬轰然坍塌。
老祭抓着萧凡衣袖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
“啪。”
手掌颓然滑落,砸进尘埃里,激起一圈灰土。
祭,死了。
【系统提示:您已死亡,当前境界跌落至金丹大圆满。复活倒计时开始……】
在萧凡的世界里,这一刻,万物失声。
周围正魔两道的呼喊,法宝的轰鸣,都像是被隔绝在千万里之外。
萧凡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沉重的跳动。
他呆滞地看着老祭垂下的头颅,看着那双最后时刻仍充满“期许与不甘”的眼睛。
明明刚才还在说话,明明刚才……还是温热的。
数息的死寂后。
“大哥——!!!”
“我答应你!!”
音浪滚滚。
萧凡跪在血泊之中,怀抱故人。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祭大哥……
大哥死了。
他就死在自己眼前。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对于他的面容,他的姓名,记忆竟在飞速地流逝?
大哥,他,叫什么来着?
萧凡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努力地回想,拼命地搜索。
他只记得,在自己被宗门师长误解,被同门师兄弟排挤,被罚在后山小竹林里独自面壁的时候,总有两个身影会悄然而至。
一个是那个鬼王宗主之女的绿衣女子。
另一个,则是会提着两只烤得流油的烧鸡,不由分说地塞一只到他手里,然后陪他看日升月落。
那个人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理论,教他一些稀奇古怪却又威力不俗的小术法。
有时,他还会带来几个同样神秘的师兄,几人围在一起,偷偷传授他一些匪夷所思的“奇技淫巧”,那些东西,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凡弟,别愁眉苦脸的,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这帮老顽固懂个屁的修行,来,哥告诉你,归曦宗那里的功法只要做任务,花灵石,就能得手!还有各种可以提升修为的宗门建筑!”
“归曦宗的人个个都人美心善,说话又好听!”
那些话语犹在耳边,可那个人的声音,却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他对自己那么好,似乎毫无缘由,毫无保留。
甚至……为了救自己,不惜牺牲性命。
为什么?
萧凡想不通。
他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连他的音容笑貌都快要记不清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想要将那张脸孔永远地刻在脑海深处。
然而,只要他的视线稍微移开一瞬,记忆中那张脸的轮廓便会再次模糊了。
他叫什么……
他到底叫什么……
而被那股巨力撞飞出去的绿衣女子——熏儿,此刻也呆呆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她精脸蛋上沾着尘土,一双美眸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痴情咒的施展被打断,反噬的力道让她气血翻涌,但身体的伤痛,远不及内心的震撼。
那个男人……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她想不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与他并无多少瓜葛。
他似乎只是萧凡在山下历练时,偶然结识的一个“大哥”。
在那些共同冒险的日子里,他也确实帮过不少忙,可那份交情,远远没有到可以为之赴死的地步。
他为什么舍命相救的对象,是萧凡,也是自己。
如果自己牺牲,同样可以保下萧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