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旧址的残垣上，玄黄气流转得愈发滞涩，与不远处金鳌岛方向蓬勃升腾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
元始天尊立于九龙沉香辇上，拂尘垂落却未动分毫，素来沉稳的眸中翻涌着难掩的波澜。
不远处的九品莲台上，如来佛祖合十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念珠，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终凝成一抹沉郁。
“阿弥陀佛。”
如来率先开口，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日灵山传讯，三月间踏足佛门寺庙参拜的信众不足百人，那些本应跪在山门前焚香叩拜的凡人，如今忙着学习。”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九龙沉香辇上的龙首似有感应，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阐教也好不到哪里去。昆仑山下的讲经台，如今只剩几个老弟子守着，往日里挤破头的世家子弟，全去了闻瑞那‘众生书院’。他倒好，不看根脚不查德行，凡来求学者一概接纳，连路边的精怪、田埂的农夫都能登堂入室。”
“问题便出在这里。”
如来睁开眼，目光穿透残垣，望向自由城的方向：“西方教讲因果业力，需积德行善方能得度；阐教重根脚正统，非仙神后裔难窥门径。我们传法，如筑高台，需一阶一阶往上攀；可闻瑞传法，如掘涌泉，一锄头下去便活水滔滔。”
他顿了顿，念珠猛地收紧：“他的书院不设门槛，不索香火，上网随手一点，就连诛仙阵图的解析教程都能下载，截教无上法诀根本不设密。最可恨的是，我教全套经书都被他挂在网上人人取阅了，将来还怎么安排取经大业，好叫凡人知道取得真经不易，好叫凡人珍惜无上宝经。”
“荒谬！”
元始天尊拂尘一扬，一道庚金气劲劈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飞溅：“修仙本是逆天之举，需讲资质、论传承，哪能如此轻贱？阐教玄功，是盘古血脉所化的正统；西方妙法，是引渡众生的菩提。可闻瑞呢？他把截教那套‘有教无类’的歪理，掺上些凡俗科技的杂碎，竟让众生以为，知识比道统更重要！”
“不是以为，是已然如此。”
如来的声音沉了下去：“前日我化身为游方僧人，亲往凡间界各处视察——那些农夫精怪，捧着刻有修炼图谱的木简反复研读，口中念的是‘知识即道’，而非‘无量寿佛’；凡人现在掌握的力量，已经比不少神仙都要强大，都要全面了。以往的神迹、佛主显灵，在凡人手中如同玩物把戏，但有所愿，自己努力就能实现，‘求神拜佛’‘祈福消灾’当真成了笑话。”
元始天尊的脸色愈发难看：“阐教尊奉的，是‘尊卑有序’的天规；西方教践行的，是‘凡圣有别’的法理。可闻瑞偏要打破这一切，他让凡人觉得自己能比肩仙神，让精怪觉得无需渡劫也能修行。长此以往，谁还会敬畏我们？谁还会来求我们的道？”
他抬手按在九龙沉香辇的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再过十年，怕是洪荒之内，无人知阐教玄功，无人念西方佛号了。”
如来默然颔首，重新阖上双眼，可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灵山山门前的冷清与凡间界学堂外的喧嚣——那边是人头攒动的学堂，是此起彼伏的请教声，是凡人觉醒灵根后的欢呼；这边是蛛网蒙尘的香案，是空空如也的讲经台，是神佛们面对教义崩塌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