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李砚终于能关掉电脑下班。
窗外的巴黎已经彻底黑透。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肩膀。
艾琳和索菲娅早就走了。
眼镜姐走之前把Harrods的圣诞限定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在他工作台一角。
李砚笑着穿上风衣，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出YSL总部大楼时，菲利普正在值班室看报纸，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Bonsoir， Monsieur Li！这么晚才走？”
李砚朝他点点头。
“对了，明天记得让艾琳给你太太拿礼物。”
菲利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太客气了小布鲁斯，她肯定高兴坏了。”
李砚摆摆手，推门走进巴黎冬夜的寒风里。
他没有叫车，想走一走。
基本坐了一天，腿都僵了。
况且巴黎的夜晚适合散步，即使有点冷...
李砚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作。
四十七页的战略文件，他看完了，也做了详细的笔记。
Gucci要继续强化皮具优势，Bottega Veneta要保持低调奢华的定位，Balenciaga需要给尼古拉·盖斯奇埃尔更多创作自由，Alexander McQueen……想到这里，他脚步顿了顿。
McQueen。
2009年。
2010年2月11日，亚历山大·麦昆会在伦敦自杀。
李砚停下脚步，站在塞纳河边，看着对岸亮着灯的奥赛博物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麦昆现在状态怎么样？
在去年的集团年会上，麦昆对他一直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欣赏。
那位英国设计师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如果他不喜欢谁，整个房间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对李砚的态度是“非常有趣的小男孩。”
但李砚知道那层光鲜表面下是什么。
这惊才绝艳的设计师...
抑郁症，药物副作用，行业的压力......
与伊夫•圣罗兰有点相似。
但麦昆真的很年轻。
但李砚能做什么？
冲到麦昆面前说“嘿，我知道你明年二月会自杀，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李砚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他觉得穿越是种诅咒。
你知道太多事，但你不能明说。
你眼睁睁看着一些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
就像他知道2008年会发生地震，会发生金融危机，但他阻止不了。
他知道今年迈克尔·杰克逊会离开这个世界，但他救不了他。
他知道麦昆会自杀，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
“算了，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半了。砚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他愣了一下。走的时候明明关灯了——克拉拉基本不会碰开关，舒佩特更不可能。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客厅里传来克拉拉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人在说着什么，夹杂着舒佩特偶尔的“喵”。
李砚换了拖鞋，绕过玄关的屏风，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克拉拉·阿隆索穿着一件他的白色衬衫当家居服，光着腿，蜷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旁边，是安吉拉·林德沃怀里抱着舒佩特，喵桑正舒服地窝在她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打开的巧克力盒、两杯红酒、还有一碟意大利杏仁饼干。
“你回来啦！”克拉拉先看到他，笑着举起酒杯。
“surprise~”
安吉拉抬起头，那双著名的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媚而不俗，妖而不艳，恰到好处的风情万种。
“亲爱的小布鲁斯，surprise。”
舒佩特从安吉拉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
“……安吉拉？你怎么在这儿？”李砚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走进客厅。
安吉拉把舒佩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这话问的，好像我不能来似的。”
“不是，我是说……”李砚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不是在加州吗？听说还有工作。”
“推了。”安吉拉说得轻描淡写。
李砚挑眉。
克拉拉在旁边笑出声，悄悄跟安吉拉说了句什么，安吉拉也悄悄回了一句，两人一起笑起来。
李砚更懵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告诉你，嘿嘿......
安吉拉下午到的，我们在家聊了五个小时，从你家衣帽间聊到舒佩特的品种，从你的坏习惯聊到你的好习惯——布鲁斯你的坏习惯比较多，她都知道你爱揉腰了。”
李砚无奈地看着她：“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安吉拉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来参加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李砚愣了一下。
克拉拉和安吉拉对视一眼，都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说他肯定忘了。”克拉拉对安吉拉说。
“完全忘了。”安吉拉点头，转向李砚？
“《瞒天过海：美人计》的开机仪式，1月5号，在巴黎。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
李砚脑子里“嗡”的一声，深吸一口气道：“嗯...我真的忘了。”
克拉拉笑得倒在安吉拉肩膀上：“我就说吧！他工作起来什么都记不住！”
安吉拉也笑，那双蓝眼睛弯成月牙，看着李砚：“你这记性，怎么当上设计师的？”
“今天有点忙，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艾琳会提醒你。”克拉拉说。
“我以为索菲娅会提醒你。”安吉拉说。
“她们也以为你会记得。”克拉拉补充。
李砚摊手。
“好吧，我的女主演们。”
舒佩特在安吉拉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喵了一声。
“舒佩特的意思是它也是。”林德沃翻译。
？
李砚看着沙发上的一猫两超模，忽然笑了。
“笑什么？”安吉拉问他。
“没什么。”李砚站起来。
“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等你回来。”克拉拉道。
“安吉拉想吃正宗的中餐，我告诉她布鲁斯你就是最正宗的中餐——不对，你会做正宗的中餐。”
克拉拉说话，给李砚弄得没绷住。
什么叫自己就是最正宗的中餐？
看着安吉拉在哪捂嘴偷笑，尴尬癌都犯咯。
......
一月五日八点整，门铃响了。
李砚开门，外面站着艾琳·伊娃和索菲娅。
艾琳穿着一件灰色的Max Mara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
索菲娅则背着相机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亲爱的布鲁斯，今天要大干一场了！”
艾琳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行程表递给他：“这是今天的安排，你看一下。
八点半出发，九点到现场，九点半媒体签到开始，十点整开机仪式。
八位女主演都会准时到，卡尔先生和安娜女士也是，几位客串代表名媛和超模会晚一点，但开机仪式前都会到。”
李砚接过行程表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
“有问题吗？”艾琳问。
“没问题。”
“那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艾琳又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索菲娅，把给他带的可颂拿出来。”
索菲娅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刚出炉的可颂。
李砚接过可颂，咬了一口，笑了：“你们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