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起床洗漱,我带你去吃早午餐,Merchants NY的龙虾班尼迪克蛋,你不是一直想试吗?”
“马上,我洗漱一下。”
同一时间,李砚的酒店。
李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几个晨跑的人沿着湖边的小径穿过,惊起一群鸽子。
克拉拉还在睡觉,昨晚被折腾到凌晨三点,这会儿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金发。
嗯,昨晚李砚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安娜的助理发来的邮件,确认下午的采访时间和地点,附了一份采访提纲。
李砚快速扫了一眼,设计理念、YSL的未来规划、电影的筹备情况、对纽约的印象...没什么刁钻的。
他又往下翻,看见了另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YSL法务部,附件是一份补充协议。
关于电影的赞助条款,香奈儿、迪奥、爱马仕、尚美巴黎都确认了最终的植入方案,YSL作为主赞助商,需要他签字确认。
他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李砚工作完之后想起昨晚的事情。
邓温蒂那一招,确实来得突然。
虽然他在晚宴上应对得还行,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邓温蒂是默多克夫人,在这个城市拥有无数扇门,得罪她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更清楚,如果昨晚他松口了,那么接下来,哈维·韦恩斯坦会要求参与发行,其他巨头会要求塞人进剧组,这个项目就会从“李砚的电影”变成“好莱坞分赃大会”。
他做这部电影,不是为了给人当蛋糕的。
至于国际章——
李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章梓怡是优秀的女演员,无论是演技还是国际影响力,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她确实担得起“华人女星门面”这几个字。
但他太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2010年,国际章会陷入“泼墨门”和“诈捐门”的双重危机,事业跌入谷底。
虽然后来凭借《一代宗师》的宫二翻身,但那已经是2013年的事了。
而他的《瞒天过海美人计》,预计2009年上映,正是她口碑开始下滑的时间节点。
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的定位是全球市场,他需要的是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
国际章虽然有国际知名度,但她主演的英语电影,除了《艺伎回忆录》,其他几部票房都不理想。
《骑士》扑了,《忍者神龟》只是配音。
而巩俐女士不一样,巩俐有《迈阿密风云》,有《汉尼拔》,在全球观众中的辨识度更高,气质也更符合他电影里那位神秘的华人艺术品大盗。
这是一个商业决定,无关个人好恶。
李砚也根本没有想过国际章的角色。
而且——
昨晚那满屋子的名媛。
Olivia Palermo,未来的真人秀明星,纽约社交圈的It Girl。
Tinsley Mortimer,当时的社交皇后。
Derek Blasberg,后来会成为时尚圈最知名的编辑之一。
Lauren Santo Domingo,VOGUE编辑,未来的电商女王。
Marjorie Gubelmann,金融世家出身的名媛,后来嫁给了拉夫·劳伦的继承人。
Fabiola Beracasa,委内瑞拉裔名媛,未来的制片人。
伊万卡就不用说了,未来她的老爹有多猛,有多会搞事,大家都知道,毕竟白宫古神不是吹的,搞的乐子是真多,还好李砚生在大华夏,万一生在小国,委内瑞拉,格陵兰岛这种,那就哦豁豁豁了......
...
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2008年的她们,还只是纽约社交圈的新星或当红炸子鸡,但在未来十年,她们会各自成长为时尚产业的关键人物。
让她们在电影里客串自己,演2008年的Met Gala,十年后观众回头看,会发现这部电影简直是一部“时尚圈预言”。
这是只有他知道的彩蛋。
咖啡凉了。
李砚转身走回房间,克拉拉刚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
“九点半。”
“你这么早就起了?”克拉拉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红痕。
李砚在床边坐下。
“想事情。”
“想昨天的事?”
李砚点点头。
克拉拉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担心?”
“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会怎么样。”李砚握住她的手。
“邓温蒂不会就这么算了,国际章也不会,但她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后面一定还有别的动作。”
“会是什么?”
“不知道。”李砚摇头。
“所以我在想。”
克拉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布鲁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太紧张了。”
李砚回头看她。
“我是说,”克拉拉斟酌着措辞。
“你总是想太多,每一步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出任何差错。
可是电影也好,设计也好,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不可能完全可控。”
李砚怔了怔。
“我认识的布鲁斯,”克拉拉继续说。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设计,敢把铆钉放在高跟鞋上,敢在大皇宫办一场那样的秀,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那是因为那时候没什么好失去的。而且我不认为自己会失败。”李砚说道。
“现在呢?”
现在,他有YSL高定总监的位置,有卡尔·拉格斐、乔治·阿玛尼的看重,有伊夫圣罗兰的嘱托,有眼前这个爱他的姑娘......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
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也知道,克拉拉说得对。
太怕输的人,赢不了大的。
“我知道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起床吧,我今天还要去VOGUE拍大片,没想到你上个月拍了之后,我这个月就要拍...这算是夫妻档?”
克拉拉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嘿嘿,可以说是吧,布鲁斯陪我洗澡!”
李砚抱起光溜溜的克拉拉进入浴室洗澡,当然,不只是洗澡......
此处省略一百万字。
...
翠贝卡,章梓怡和Vivi吃过早午餐,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健身房。
Vivi说得对,与其窝在家里生闷气,不如把精力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保持状态,随时准备迎接下一个机会,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刚换好运动服,门铃响了。
她透过监控看了一眼,愣住。
门外站着的,是邓温蒂。
“文迪?你怎么来了?”
章梓怡连忙开门。
邓温蒂穿着一件黑色的Max Mara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纸袋,脸上带着她惯有的笑容——那种让人猜不透深浅的笑容。
“路过SoHo,给你带了点东西。”邓温蒂进门,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La Maison du Chocolat的新品,你不是喜欢他家的黑巧克力吗?”
章梓怡心里一暖。
这就是邓温蒂,永远知道怎么让人舒服。
昨晚的事她已经知道了结果,今天特意上门,不是为了继续谈那件事,而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告诉她:我们还是朋友,我还在意你。
“谢谢。”章梓怡接过纸袋。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吧。”
两人在客厅坐下,章梓怡泡了一壶龙井。
这是她从国内带来的,狮峰山的明前茶,平时不喝,只有重要的客人才拿出来。
邓温蒂端起茶杯,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
“你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
邓温蒂放下茶杯,看向她:“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Vivi也劝过我,说这是那个年轻人的坚持,不是针对我。”
“Vivi说得对。”邓温蒂点点头。
“那个布鲁斯,我昨晚是第一次和他深谈。
年纪轻轻,说话滴水不漏,连我都被堵得无话可说。
安娜也向着他,这件事,我没法再使劲了。”
“我明白。”
“不过——”邓温蒂话锋一转。
“这不代表你就和这个项目彻底没关系了。”
邓温蒂喝了一口茶说。
“今天是他的电影,他说谁真实谁就真实。
但明天呢?后天呢?如果Met Gala的红毯上出现了你,如果你和安娜·温图尔的合照登上了VOGUE,如果你成了纽约社交圈公认的自己人,那他的真实感逻辑还成立吗?”
国际章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梓怡,你听我说。”邓温蒂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
“你现在缺的不是实力,不是知名度,是圈内人的身份。
你来纽约两年了,和Vivi出双入对,出席各种晚宴,上了《VOGUE》封面,但在这些人眼里,你始终还是那个华夏女演员,不是自己人。”
“为什么?”
“因为你的根基不在这里。”邓温蒂说。
“你的工作在国内,在世界各地,但不在纽约。你住在这里,但你不生活在这里。
你认识这些人,但你不了解她们。
你能和她们寒暄,但你不能和她们聊八卦、聊私事、聊那些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事。
这就叫核心圈层——不是认识,而是属于。”
章梓怡沉默了。
她知道邓温蒂说得对。
在纽约这两年,她确实交了不少朋友,但真正能交心的,除了邓温蒂,几乎没有。
帕丽斯·希尔顿请她去家里开派对,她去了,但全程不知道和那些名媛聊什么。她们聊高中时的糗事,聊某个设计师的八卦,聊最近谁和谁分手了——她插不上嘴。
不是语言的问题,是她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谁,那些事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邓温蒂语重心长道。
“如果你真的想进入这个圈子,想以后不再被这样的理由拒绝,那就从现在开始,真正地进入。
明年五月的Met Gala,你是VOGUE的封面人物,肯定在邀请名单上。
从现在到五月,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你多待在纽约,多参加这些人的活动,多和她们私下接触。
不要只是露个脸就走,要真正地融入进去。
让她们知道,你不只是Vivi的女朋友,不只是那个华夏女演员,你是可以交朋友的人......”
章梓怡她抬起头,看着邓温蒂,笑了。
“文迪,你今天是来给我上课的。”
“我是来帮你的。”邓温蒂也笑了。
“子怡,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你聪明,漂亮,有野心,肯努力,而且,你和我一样,都是在这个圈子里靠自己闯出来的女人,所以我愿意帮你。”
“谢谢你,文迪。”
“别谢我。”邓温蒂站起身。
“谢你自己,这条路不好走,但你能走通。我相信你。”
她走到玄关,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下周有一个小型的晚宴,在劳伦·圣多明戈家里,VOGUE的编辑,她请了几个朋友,都是纽约社交圈的年轻人,你也来吧。”
章梓怡愣了一下:“劳伦•桑多•圣多明戈?”
“对,就是那个。”邓温蒂点点头。
“这是个好机会,她那一圈人,都是纽约真正的年轻名媛,和她处好了,比参加一百场大派对都有用。”
“我要去。”
“好,我让她把请柬发给你,对了,穿什么衣服,自己想想。
别穿得太隆重,也别太随意。
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门关上了。
国际章慢慢走回客厅,拿起李砚出现在麦迪逊花园看球的报纸,看着照片上的这个男人。
年轻,英俊,才华横溢,寸步不让。
你拒绝了我,但我谢谢你。
因为李砚让自己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是谁而给你机会。
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去把自己变成那个圈子的一部分。
国际章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Ivy,帮我看看行程,接下来半年,把能推的工作都推掉,我需要待在纽约。”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愣住了:“待在纽约?为什么?”
“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真正进入时尚圈。”
Pierre酒店,下午三点。
李砚坐在套房的客厅里,面前的咖啡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未来一周纽约的各种活动邀约。
安娜·温图尔的面子果然好使。
昨晚那场晚宴之后,今天一早,他的邮箱里就塞满了各种邀请。
慈善晚宴、私人派对、画廊开幕、品牌活动——有的是通过安娜的办公室转来的,有的是直接发来的,发件人都是那些昨晚见过的名字:Olivia Palermo、Tinsley Mortimer、Derek Blasberg、Lauren Santo Domingo……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复。
大部分婉拒,少数接受。
需要保持曝光,但不能过度曝光。
需要让人觉得自己可接近,但不能让人觉得太容易接近。
这个分寸,需要把握。
克拉拉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裙,外面套着长外套。
“怎么样?”她在李砚面前转了个圈。
李砚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
“好看吗?”克拉拉又问了一遍,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今天是布鲁斯去VOGUE拍大片,我怕抢了你的风头,哈哈哈......”
“不会。”李砚放下电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
“一切都刚刚好。”
“真的?”
“真的。”李砚俯身和克拉拉亲吻起来。
克拉拉笑起来,温柔的回应...
片刻后。
安娜派来的车到达,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司机穿着制服,等在酒店门口。
两人下楼上车。
车穿过中央公园的南端,往时代广场的方向驶去。
VOGUE的摄影棚在曼哈顿中城,一栋不起眼的大楼,但门口永远停着各种豪车,进出的都是时尚圈最顶尖的人物。
电梯上到十五楼,门一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迎了上来。
“布鲁斯!克拉拉!欢迎!”
是《VOGUE》的专题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安娜让我亲自接待你们,今天的摄影团队是最好的,摄影师是安妮莱博维茨亲自为布鲁斯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