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尼古拉继续说,现在他完全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一方面要我商业化,一方面又希望我能在媒体上维持前卫、实验的形象。
上周《Vogue》法国版采访,记者问我巴黎世家如何保持创新性,我差点说我们不再创新了,我们只重复。”
“那您考虑过离开吗?”李砚轻声问道。
“离开?去哪里?”尼古拉最终说道。
“开云集团几乎拥有所有我能去的品牌,LVMH那边,马克·雅各布斯在路易威登的位置稳固,约翰·加利亚诺与迪奥合作也很开心。
而且,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朝这个方向走。
亚历山大·麦昆去年对《卫报》说的话——时尚已成为贪婪的产业,设计师不过是资本的游戏棋子,我现在还记得,说的真对!”
“但他还在设计。”
“因为他创立了自己的品牌,而且古驰集团给了他相对的自由。”尼古拉顿了顿。
“但即使是他,也要面对商业压力。每个人都要。
除了卡尔——卡尔是唯一真正拥有绝对权力的人,因为香奈儿是私有企业,韦特海默家族信任他。
还有谁?川久保玲?她有自己的公司。
马丁·马吉拉?他隐退了,因为他厌倦了这场游戏。”
李砚注意到尼古拉提到马吉拉时语气中的羡慕。
那位在巅峰时期退出时尚界,成为业内传奇的,李砚的老师之一。
“我不是马吉拉,我需要这份工作,至少现在需要。
我有合约,有不菲的薪水,在业内有一席之地。
如果我离开巴黎世家,明天就会有十个年轻设计师排队等着接替我的位置,而且他们中至少有一半愿意完全按照营销部门的指示工作。”
这番话让气氛沉重起来。
李砚也能理解。
这大哥让巴黎世家这个品牌成功复兴,而管理层却一直不怎么尊重他的才华。
这对设计师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看来这哥们是憋坏了,迫不及待想说出来。
李砚开口道:“有机会可以到处去走走,看看,有些时候,在一个地方时间待久了,挪一挪窝,是不错的选择。
我相信作为设计师,每个设计师都想建立自己的个人品牌。”
“布鲁斯你支持我离开???”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李砚装二傻子的拙劣演技成功换来了一个白眼。
......
作为设计师,人人都想成为卡尔•拉格斐,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深受老板的信任,光布置秀场的预算就可以是其他中小品牌一场秀的总预算。
但是每个老板不是阿兰•维特海默(香奈儿实际控制人)。
尼古拉遇到的事,自身才华和管理层将品牌商业化的矛盾,是绝大部分时装设计师都会面临的。
简单来说就是CEO和艺术总监的矛盾。
当然,现在的YSL不会面临这样的问题,瓦莱丽和皮拉蒂两个人只想搞钱,他们很想让李砚和克拉拉拍情侣系列的广告,疯狂吃流量,疯狂赚米。
当然,他们的热情,换来的却是李砚无情的白眼。
也不知道这两个神人咋想的,真当李公子当男模不收费?
开玩笑,只会更贵!
咖啡馆外的天光已经彻底明媚,巴黎冬日短暂的白昼即将到达最耀眼的时刻。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将最后一点浓缩咖啡一饮而尽,那张总是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听我抱怨,布鲁斯•李,有时候我觉得整个巴黎只有设计师能理解设计师的处境。”
“相互理解总比相互竞争要好。”李砚也喝完了他的美式。
“至少我们知道彼此的战场在哪里。”
两人在“Les Deux Magots”门口道别。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裹紧外套,朝着圣日耳曼大道方向走去,背影在光线中显得有些孤独。
李砚则转身走向塞纳河方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砚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艾琳·伊娃”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布鲁斯,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伊娃标志性的清脆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和尼古拉喝完咖啡,在左岸这边,怎么了?”
“回来,立刻回来!不,等等——不要去圣奥诺雷街的工作室,去工坊!勒内街那个!”伊娃的声音很跳跃。
“第一套产品出来了,铆钉系列的第一套实物,你绝对不敢相信它看起来有多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