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
这片位于玄黄本界极西之地的浩瀚汪洋,自古以来便是生灵绝迹的死地。
海水色泽浓稠得仿佛凝固了万古的孤寂,海面无波无浪,平滑如镜,倒映着永远灰蒙阴沉的天空,却倒映不出任何生气。
没有飞鸟敢于掠过的痕迹,没有游鱼潜跃的涟漪,甚至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无法在这片蕴含着某种诡异“死寂”的海域中生存。
海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传闻那里连通着归墟,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生机彻底湮灭的所在。
千百万年来,只有偶尔路过的修士,会在极遥远的天际瞥见这片死海一眼,便心生寒意,匆匆绕行,绝不敢深入半步。
然而今日——
这片死寂了无尽岁月的海域上空,却出现了万古未有的异象。
天穹不再是灰蒙阴沉。
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到仿佛能压塌万古苍穹的昏沉乌云,彻底笼罩!
它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翻涌间却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光泽,每一缕云气的流转,都仿佛承载着足以碾碎星辰的重量。
乌云之中,有雷霆穿梭。
雷霆轰鸣之声,震荡九霄,传遍十万里海域!
那声音之大,之烈,之恐怖,足以让任何筑基以下的修士,闻之便心神崩裂、道基溃散!
而在这片仿佛末日前兆般的毁灭景象最深处——
一片连绵无尽、浩瀚无垠的宫殿群,正在那昏沉厚重的乌云之中,若隐若现。
宫阙之大,大得难以形容!
仅仅是最外围的门户,便高达万丈,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神异材质铸成。
门楣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篆文。
每一道篆文都散发着足以让大真人道心颤抖的恐怖道韵!
门户之后,是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
每一座殿宇,都如同一座悬浮的神山!
每一座楼阁,都仿佛能承载一方界天!
它们彼此气机勾连,构成了一座覆盖整片苍穹的无上大阵!
阵势流转之间,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升起又沉落,有山川河岳的轮廓在其中凝聚又崩散,有无数难以名状的大道纹路在其中交织缠绕。
那是天庭!
是由无数真君,汇聚整个玄黄本界最顶端的力量,耗费无尽岁月,共同打造的无上神庭!
是真君们试图超脱此界、探寻终极大道的尝试!
……
西海之上,风暴肆虐。
那自乌云中倾泻而下的混沌雷霆,将方圆万里的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又被那乌云中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
毁灭与重生,在这片海域上空,以亿万分之一的刹那为周期,疯狂循环。
罡风呼啸,裹挟着足以撕裂大真人护体神光的恐怖威能,席卷天地。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生灵望而生畏的绝地核心,距离那悬浮的天庭不过千里之处。
一道道人影,正伫立于风暴肆虐的云端之上。
共计八道身影。
四前,四后。
他们周身并无任何煊赫的护体神光,仿佛那足以撕裂虚空的罡风与雷霆,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不足挂齿。
可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毁灭天地的中心。
前方四道身影,分列四方。
剑阁,清源问道真君!
释修,龙象般若菩萨!
龙族,东海龙君!
无极圣宗,无道极法真君!
正、魔、释、龙。
玄黄本界四大巅峰势力,各有一尊真君在此!
而在他们身后稍远处,四道身影默然而立。
剑阁斩龙剑主,白衣如雪,背负古剑,眸光低垂,周身剑意凝而不发。
无极圣宗齐运,深蓝道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那双青金眼眸,平静地望向那乌云中若隐若现的天庭,眼底深处,有无数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释修宝光弥陀罗汉,周身青焰缭绕,却自有一股凶悍之气。
东海龙宫太子,龙首人身,周身幽蓝寒流缠绕,那双狭长的龙目之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四位大真人,四尊真君。
这便是今日齐聚于此的全部阵容。
天庭出世的消息,被死死封锁在四大势力的最高层,没有泄露分毫。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肆虐的罡风都似乎弱了几分。
终于,东侧虚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缓缓开口。
清源问道真君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风暴的喧嚣,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当年天庭主体,离奇坠落。”
他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一闪而逝:
“只留下些残垣断壁,散落于虚空各处。”
“我等寻了无数岁月,推演了无数因果,始终无法窥见其坠落之秘。”
他抬眸,望向那乌云中若隐若现的天庭,那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那重重迷雾,直视其本源:
“而今来看……”
“天庭当年,一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所以被老家伙们,提前出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剑锋斩落:
“灭口了。”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那肆虐的风暴,那穿梭的雷霆,那翻涌的乌云。
都仿佛被这句话中蕴含的分量所震慑,微微一滞。
龙象般若菩萨双手合十,长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声佛号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深沉感慨:
“而今古棺之主现身,驱赶我等如牛羊……”
他微微抬眸,那慈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悸的冷意:
“【真君之上】,对我等,对玄黄,究竟存着何等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东海龙君缓缓开口,声音如深海寒流,平稳却透着彻骨的冷意:
“祖龙之事,本君原以为是龙族内部之秘。”
“如今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高高在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君之上】,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早已布下了万古之局,暗中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