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直说好了。”雷恩严肃说道，“我的帝都守备队需要大量招人，而我不想招进来的家伙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比如袭击上司或者同僚，亦或表面服从实则包藏祸心，以及其它对帝都守备队有害的要素。”
“听上去你似乎是打算招一群麻烦鬼进来。”夏洛蒂有些莫名其妙，“一般而言，如果你怀疑某些人可能具有不好的品性，那你难道不是应该直接拒绝掉他们的应征吗？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鉴别他们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呢？”
“很简单。”雷恩淡定说道，“因为具体做这个事情，浪费时间精力的并不是我。”
“那是谁？”夏洛蒂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她就立刻后悔了。
雷恩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心灵类法术，具有各种各样的神奇功效。大到让人吐露内心深处的秘密，小到让人如牵线木偶般行事，属于那种瑞士军刀般的万能领域。
唯一的致命风险在于，心灵类法术研究到高深之处，就免不了要涉及到灵魂的部分，而灵魂属于帝国宗教异端裁判所划出来的红线，但凡越线必杀无赦，因此许多研究心灵类法术的帝国法师，都严格将学术领域限制在“情感”的层面上，开发出了诸如“愤怒术”“冷静术”之类的简单法术，而不是什么“洗脑”“篡改记忆”或是“调整人格”。
夏洛蒂显然不会遵守什么红线。用她那傲慢的话说，“我跟我哥研究灵魂奥秘的时候，你们异端裁判所还没有建立呢！”
她披着厚厚的、遮掩身体的金袍子，跟着金袍队长们走进一家酒馆。
随着无家可归的市民们越来越多，各处酒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许多人没有反抗帝国的勇气，只能选择将剩余的财产用来买醉，暂时麻痹自己痛苦不堪的灵魂。
在金袍队长的包围之中，夏洛蒂袖子里面半透明的灵体之手微微动弹，开始掐动秘法手诀。
法术需要魔力提供能量，意志负责引导。前者来自于肉体，后者源自于灵魂。由于夏洛蒂此时是灵体状态，因此几乎无法独立施展绝大多数的法术，因此雷恩专门从市场上买了个简单的施法戒指给她，上面的蓝水晶能储藏极其少量的魔力，让她不至于站在酒馆之中干瞪眼。
而她要施展的法术，名为“心灵之眼”。
这是一个能观察灵魂的简单法术。愤怒是红色，忧郁是蓝色，痛苦是黑色，麻木是灰色，不同的情绪有着不同的色彩，而强烈的恶意会使得这些色彩猛烈涌动，仿佛不断冲刷礁石的大潮。
一个金袍队长走上前去，在酒馆中央大声宣布帝都守备队招人，吸引了所有酒客们的视线和注意力。
夏洛蒂转动视角，发现大部分的酒客都没有什么表情，灵魂色彩也是非黑即灰。
用雷恩的说法，能感到痛苦说明起码还有的救，但若是已经麻木不仁如死狗，那么即便强行抓进来多半也没法发挥作用，因此夏洛蒂很快就将现场带有“痛苦”“忧郁”情绪的酒客们，全部都逐个点了出来。
金袍子们一拥而上，将这些大喊着“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来喝酒的”的客人们半拖半拽地拉出酒馆，无视了老板“他们还没付钱”的哭丧表情。
在酒馆后面的巷子里，酒客们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表示自己完全投降并且没有任何武器。
金袍队长们则是挨个取出雇佣合同来，将他们强行在羊皮纸上摁了手印，然后将合同丢到他们怀里，勒令明天上午就去守备队军营报道，看得夏洛蒂目瞪口呆。
“不是，你们就这样强行逼人签雇佣合同吗？”她惊讶地询问出声，“我还以为你们会跟他们好好商量呢。”
“商量？不用吧。”马格斯也惊愕回答道，“我们要招的人比我们现有的人数还多呢，如果一个个谈下来的话，起码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司令官大人一定会杀了我的。”
夏洛蒂心想也是：“那如果对方签了合同却不来怎么办？你们会根据合同违约条款去追责吗？”
“当然不会，我们不会浪费时间去打官司。”马格斯否认说道，“哪怕筛子的网眼很大，只要筛的麦子足够多就行了。我们快走吧，还有几千家酒馆要跑呢。”
“等等，你说什么？几千家酒馆！”夏洛蒂大惊失色。
“啊，几百家，请原谅我的口误。”马格斯立刻改口，“我们赶快走吧，司令官大人的法术顾问。”
守备队的招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另一边，费耶齐的卧底也有了初步的结果。
这家伙不愧是个老金袍，将附近各大街区的酒馆跑了个遍，也不跟陌生人搭讪，只是闷头喝酒，很快就被别有用心的人认出了身份。
对方看中了费耶齐的守备队服役经历，毕竟破产的帝都市民到处都是，但接受过长期军事训练的可不好找，而相同的不幸遭遇又让费耶齐显得颇为可信。
因此在进行过初步的试探之后，对方很快就向费耶齐递来了橄榄枝，愿意雇佣他当组织的“训练教官”。
费耶齐借此终于得以混入这个地下组织，一窥对方那躲藏在阴影之中的真面目。
“啊，我早该猜到的。”雷恩看到信件末尾，忍不住嗤笑了声，“原来是藏在下水道里，难怪我们的巡逻队员根本找不到任何异样。”
帝都下水道的空间之大，范围之广，几乎可以说是“位于地底的第二座帝都”。
在先祖精灵帝国时期，下水道还有官方进行长期巡查维护。到了第一人类帝国时代，这里很快就被流浪汉、异教徒、通缉犯、鼠群、亡灵和其他魔物所占据，要彻底清剿它们则必须出动帝国军团，但带来的回报又是微乎其微——毕竟即便大费周章将这些东西全部除去，过一段时间它们又会重新孽生出来。
因此，对于那些有志要在帝都内部搞破坏的老鼠人而言，躲藏在下水道里显然是极为明智的选择。如果没有费耶齐的卧底，哪怕雷恩猜到他们在下水道里，也不可能出动金袍子去把每一个角落都扫荡过来。
由于费耶齐只是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获取对方的信任，因此也并未获得关于这个组织的更多情报。
雷恩回信指示他继续扮演角色，低调地为那个组织训练成员，不要去主动收集任何情报以免惹来怀疑。
接着他起身整理着装，等下就要接待财政大臣布朗的应邀来访。
“我还是第一次来帝都守备队的军营。”布朗步入军营之后，笑眯眯地四处打量，脸上已经没了当初在大皇宫之中的沮丧与懊恼，“看得出来，即便你们招到了更多的人手，恐怕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去容纳他们。”
“军营是肯定要扩建的。”雷恩耸了耸肩膀，“我们已经跟周边的邻居都谈妥了。”
“他们愿意将房子贡献出来？”布朗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愿意。”雷恩无所谓地道，“他们坚称那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房产，承载着他们珍贵的童年回忆……直到我为这些破房子开出了两倍的市场价格。”
“还好不用我们来出钱。”布朗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只会为新招募的金袍子付费。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征兵？为什么还没有将公告张贴出去？”
贵族们答应出钱如此爽快，确实出乎雷恩的预料，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跟对方长期扯皮的准备。但发现布朗似乎对军营征兵这块很感兴趣之后，他又隐约猜到了对面的真正意图。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确实是很能算计。守备队要新招那么多帝都守卫，必然会多出一大堆的队长职位。无论雷恩使用什么手段去收买人心，也不可能将这么多队长的忠诚度全部拉满——又不能对活人使用笼中鸟。
自然而然也就给了贵族们用钱挖角的空间。
不过，既然贵族们愿意“以钱参股”，雷恩依旧是举双手欢迎的。以他如今在守备队内部的绝对威信，哪怕有金袍队长跟贵族们私底下眉来眼去，也不会有人敢来试探雷恩这个司令官的权威。
至于卸任之后该怎么办……废话，我都卸任了，下任司令官要如何去跟贵族们争夺守备队的控制权，那又关我什么事情呢？
见雷恩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布朗也暗中松了口气。两人正在聊具体的款项支付事宜，忽然外面就有门卫来报：
“司令！西区第三法庭遭到不明人士袭击！”
帝都分东南西北四个大区，西区住的大多都是帝都贵族，而第三法庭的辖区是著名的“男爵区”，据说从楼上泼一盆水下去都能浇到路过的三四个男爵。
而这些家伙虽然是帝国贵族体系之中的底层，却因为参议院“一人一票”的制度，而成了贵族议员之中的绝对多数。因此无论是雷恩和布朗都是猛地一惊，也顾不上继续谈判了，连忙动身赶往男爵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