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禁卫军团驻地，收到雷恩消息的杜卡斯军团长大喜过望，以至于专门开了一瓶名贵的酒来犒赏自己。
他先前跟雷恩痛陈帝国各种腐败与堕落，这些当然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但杜卡斯并未告诉雷恩的是，他同样也有自己的私心。
前几任被宫廷指派而来的护民官，到了第三军团和第十六军团里，发现这里几乎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所有士兵都只认军团长为统帅，至于皇帝派过来的护民官……我们尊敬您，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考虑到士兵们的家属全在帝都之中，他们显然是不可能跟着军团长叛乱的。一旦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宫廷只要宣布你军团长是反贼，军团内部很快就会发生激烈的哗变与内斗。
绝对不能与宫廷翻脸，否则就会迎来灭顶之灾；但如果急流勇退也不可能，因为以皇帝那刻薄寡恩的性格，绝对会开心地将失去权势的杜卡斯给立刻处死。
因此，杜卡斯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在的地位，不能再继续前进，也不敢退后半步——仿佛行走在钢丝之上，时刻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平时对外依靠享乐和放纵来麻痹所有人。
至于卢培尔那边为何长期酗酒，虽然两人平时并没有多少沟通，但杜卡斯猜测他和自己的境地是一样的。
这次帝都守备队司令官的拜访，让杜卡斯在日复一日的高压环境之下，看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
他回到书桌边，开始写信。正如之前答应雷恩的那样，他先是写到“帝都如今局势极其不稳，担忧守备队员恐怕控制不住局面……”
然后笔锋一转，声称“他最近还收到风声，说月神军团打算借着镇压帝都乱局的理由，准备派兵进入帝都。如果这是皇室的秘密指示，那就算了；但如果是卢培尔擅作主张，第三禁卫军团将随时听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任何指示。”
假使卢培尔真的如答应雷恩的那样，写信威胁皇室如果不能平定内乱就要进军帝都，那么配合自己的这封检举信就将形成绝杀的局面。宫廷要防备第十六月神军团的叛变，依靠帝都守卫或者皇家禁卫是不够保险的，必然要倚重第三禁卫军团的力量。
但如果卢培尔没有这样做……那也无所谓，反正以皇帝陛下那个容易情绪上头的冲动性格，看到这封信之后绝对会生出疑心来。
“去。”将密信用蜡签封好后，杜卡斯随手递给门外的副官，“明天一早安排人前往帝都，以我福格尔·杜卡斯的名义，将信带往金门御道，直接呈交给陛下。”
“记住，不能交给皇家禁卫，不能交给宫廷大臣，必须亲手交给陛下。”
第十六月神军团驻地，等到法赫尔侯爵离开后，军团长卢培尔少见地没有饮酒，而是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终于开始写信，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词汇：
我同意了。
“把信送过去。”卢培尔说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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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回到帝都守备队的军营，很快就将所有金袍队长全都叫到指挥厅里，开始确认戒严之后的情况。
守卫们封锁各大社区之后，犯罪率果然呈断崖式下跌，一时间甚至给人已经风平浪静的错觉。
当然，如果现在就解除封锁，必然会引来更为夸张的大规模反扑，这点也是不言而喻的。
“戒严已经超过半日，许多社区都反馈说有居民出现家中物资不足的需求。”有金袍队长汇报说道，“保民官提议问是否要运送必要物资到各大社区去发放？”
雷恩稍微有些无语，这刚回来就是个超级重磅的炸弹丢给我？
不发放物资是肯定不行的。人不吃饭就会饿死，但人在没饭吃的时候，显然不会乖乖饿死。
在贵族领地这不算是什么问题，没东西吃就饿着，敢造反的贱民直接用刀剑剁死就行。但帝都这里“杀害市民”属于政治错误，所以如果帝都守卫不想和暴民们开展拳拳到肉的友谊械斗赛，那么迟早还是得给各大社区发放食物。
如果给市民免费发放，守备队可没那么多钱。但要是运到社区里贩卖呢？几乎是必然会出现各种糟七糟八的事情，比如被本地帮派以服务社区的名义垄断并高价转售啦，比如被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拿去销毁啦等等。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即便产生民怨也不会发酵得太快。雷恩估测五六天应该是可以坚持的，后续就等杜卡斯和卢培尔两人写信给宫廷了。
于是全城戒严就这样开始了。正如雷恩的预料那般，皇室和宫廷虽然没有正式批准戒严，但对帝都守卫的做法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要追责也是后续的事情，现在先把帝都秩序稳定下来再说。
数日后，皇家信使突然来访，说是皇帝陛下传唤法赫尔侯爵。
雷恩迅速动身，离开军营前往圣索玛尔山，穿过漫长的金门御道，最终抵达了山顶的大皇宫之中。
皇帝尼洛卡斯的心情显然非常糟糕，甚至懒得跟雷恩进行多余的寒暄，见面就直截了当问道：
“如果月神军团要来攻打帝都，你们帝都守备队能守住帝都吗？”
放在以前，皇帝多半还会有些心虚，因为帝都守备队终究是对付地痞流氓的，无论是人员素质还是军事素养都肯定不是帝国军团的对手。
好在帝都守备队最近大量招兵买马，让皇帝也稍微有了些信心，所以才如此询问雷恩。
雷恩心思迅速转动，面不改色地道：
“陛下，这点其实无需担心。首先，帝都地势险要四面临水，只有大桥连接内外，月神军团兵力再多也没法铺开；其次，即便他们能兵临城下，也没有攻城器械能对付帝都外围的巨型城墙；再者，无论是第三禁卫军团，还是驻扎在四境的其他帝国军团，都不可能对月神军团的叛乱置之不理。”
“最后，月神军团的士兵们都是忠心耿耿、心向皇室的，绝对不可能屈从任何野心家的要求，向帝都举起叛乱的罪恶旗帜。他们的家属名单都在帝都守备队的档案室内，还有什么比将家属置于帝都更能证明他们的忠诚呢？”
皇帝尼洛卡斯对于前三点均嗤之以鼻，但最后这点确实没法反驳，因此也就放缓表情，温言问道：
“所以你觉得，不必担心月神军团会叛变？”
“不止是月神军团，任何阴谋者和野心家想要从外围攻破帝都防御，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雷恩不假思索地道，“历史上的帝都只被攻破过两次。在先祖精灵帝国手里之时，奴隶军团依靠内部起义绕开城防，迅速占领了这座城市；第一人类帝国灭亡之后，也是罗慕路斯兄弟鼓动帝都市民们武装起来，掀翻了僭越之王阿米利乌斯的统治。”
“你是说……”皇帝听出他的话里意有所指。
“我最近拿到一条绝密情报。”雷恩表情严肃地道，“有势力在向帝都的潜在叛乱人群提供军团的制式武器。”
“是谁？”皇帝立刻瞪大眼睛。
“对方藏得非常隐秘。”雷恩只是摇头，“他们至今未曾露面，仅仅只是通过可抛弃的下线和叛乱分子联系。我的人还在潜伏刺探之中。”
“必须严查！”皇帝掷地有声地命令道，“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我可以不给你设具体期限，但你必须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
也勿怪皇帝如此紧张，概因为在帝都从来不缺兵源，缺的是将他们武装起来的军械装备。无论是第一人类帝国的奴隶军团，还是第二人类帝国的罗慕路斯兄弟，都面临过这个棘手的问题。
依靠正规渠道亦或黑市，只能买到少量的军械装备。如果要大规模地对手下进行武装，最可靠的来源就是对帝国军团的军需品下手。这也是帝国高层严防死守的渠道，边境军团自铸自用产能有限可以不管，但四境军团只要一个月丢个几百把短剑，军需官那条线的将领全得上绞刑架，军团长和保民官都得亲自前往帝都向宫廷领罪。
能搞到足够多的帝国军团制式武器，还能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入帝都，其背后势力毫无疑问已经越过了任何皇帝的敏感红线——不吝于为此杀得人头滚滚的那种。
“好。”雷恩郑重其事地应下，“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尽快平定帝都内部的动乱，不能给对方以掀起事变的可乘之机。”
说到这个，皇帝尼洛卡斯也有些抓狂。
他当然极其不愿宣布全城戒严，但相比于自己的名声受损，显然还是某个正在图谋叛乱的存在更加让他不安。光是想到可能有某个甚至多个帝国军团的高层被策反……这个恐怖的可能性就让尼洛卡斯有种不管不顾直接大清洗的冲动。
帝国这破屋子从父皇传到我的手里，已经孽生了太多的蛇虫鼠蚁，是时候该打扫干净了！
“继续戒严！”尼洛卡斯直接情绪上头，冷酷说道，“我要你以最快速度稳定帝都局势！”
既然对帝都军团起了疑心，当然不可能放任帝都局势继续如此恶化下去。否则一旦帝都守卫镇压不住，不得不让禁卫军团和月神军团进入帝都，那还查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