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眩晕片刻,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授意,刻意煽动的舆论施压,幕后黑手是谁,已无需多言。
NPC王莽,终于藏不住暴露了。
以一人之力哄骗天下人,这般心机,想想都让人胆寒。
“靠!我居然被这王莽骗了!”
梁有顺攥紧了拳,指节发白:“装了几十年的忠臣,愣是没露半点马脚,要不是今天这出......他这哪是忠臣,简直是个顶级‘营销大师’!”
“这也太扯了!”
他眼里好友、忠臣,竟全部是装的。
心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崩裂。
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道德牌坊,修身克己,兢兢业业,不好声色不好享乐,到头来,全是精心经营的人设?
这哪是神奇,简直是离谱到荒诞!
他对着虚空,那里是直播间的位置,低吼:“兄弟们,你们说陈纪这设定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牛逼的人!”
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弹幕像急雨般滚过屏幕:
“早说王莽那股子‘完美’劲儿不对劲,果然是装的!”
“能绷大半辈子,这演技拿去颁奖都够了吧?”
“游戏设定而已,现实里哪有这种人?怕不是编剧开了金手指!”
“说不定他有苦衷呢……”
“楼上圣母爬!都要谋逆了还洗?”
梁有顺扫了眼便挪开视线,心思全沉回眼前的局势。
他深呼吸三次,知道自己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继而转向NPC诸葛仁,声音淬着冰碴:“调北军五校,堵住宫门,但凡聚众闹事者,镇压!”
NPC诸葛仁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急得声音发颤:“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最少几十万百姓,密密麻麻堵满了街……真要全镇压,恐生大乱啊!”
“几十万……人?”梁有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等他策马赶到宫前,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铺天盖地的无力。
皇宫的朱雀门司马门、北宫门……每一处都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贩夫走卒,手里攥着竹简或麻布,口中反复喊着:“请加九锡于安汉公”。
远方的街巷尽头,还在不断涌来新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漫过青石路面,一眼望不到头。
梁有顺与诸葛仁并辔立在街角,望着这片人的海洋。诸葛仁声音发紧:“大人,这……怎么办?”
梁有顺下意识看向虚空,像是在问直播间的观众:“兄弟们,这局怎么破?”
有粉丝的弹幕跳出来:“把现实里那套搬来啊,简单得很。”
“哪套?”
“抓带头的,杀鸡儆猴,剩下的吓吓就散了。”
梁有顺盯着涌动的人群,略一思忖,觉得此计可行。
这些百姓多半是被煽动,真正的祸根在那些挑头之人。
“诸葛仁,速带北军五校过来!”他勒紧缰绳,沉声道:“这些百姓定是被歹人蛊惑,分不清忠奸!”
“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北军与南军近七万甲士已列阵宫前,甲胄寒光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硬生生在人潮边缘劈开一道肃杀的屏障。
梁有顺扬声下令,声音透过甲士阵列传向四方:“守住宫门!其余人听着,凡衣着光鲜、手持文书者,一律拿下!敢有阻碍者,以乱臣贼子论处,就地格杀!”
“喏~!”
甲士们的回应震得空气发颤,三三两两结成小队,如利刃般刺入人潮。
“你们要干什么?上书请赏也是罪?”
有人被按倒在地,挣扎着嘶吼。
“乡亲们快看!他们要对圣人的拥护者动手.....”另一人试图煽动,话音未落,一道寒芒闪过,血珠溅在青石板上.
“嗤”的一声轻响,惊得周围人倒抽冷气,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被掐断了声息。
不过半个时辰,在绝对的暴力震慑下,数百名儒生、官吏被捆作一串,地上零星躺着几百具尸体,血腥味混着晨光漫开。
梁有顺策马上前,望着噤若寒蝉的百姓,扬声道:“乡亲们,都散了吧,我知你们是受人蛊惑,但若再滞留宫前,休怪我以叛逆论处!”
地上未干的血迹犹在,‘叛逆’二字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方才还密密麻麻的人潮,顷刻间如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宫墙暗处的阁楼里,NPC王莽凭栏而立,望着下方散去的人群,指尖掐进木栏,指节泛白。
他僵立许久,眉宇间的犹豫像藤蔓缠上心口,最终猛地攥紧双拳,指骨泛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噔噔噔走下阁楼,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宫前刚清场,还有零星几人未及离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安汉公圣人王莽!”
梁有顺猛地回头,正撞见NPC王莽快步走来。
对方神色复杂。
“张兄,你还是……”王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梁有顺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今日之事,是你在背后授意,对吧?”
NPC王莽抬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必多言。”
梁有顺虽不想如此,但有决断,面色沉凝如铁:“我乃大汉忠臣,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忠良,好一个忠良。”
NPC王莽忽然低笑,笑声里裹着苦涩,“当初是你告诉我,要牢牢把持朝政,今日却反过来拦我?”
他垂着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脚步异常沉重,像拖着千斤枷锁。
没走出三步,身子猛地踉跄,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轰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
朝露换了霜雪,宫墙的影子在日升月落间拉得忽长忽短。
梁有顺与NPC王莽,终是走到了陌路。
梁有顺正琢磨着如何除这奸佞,NPC王莽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谦恭姿态。
他忙着扩建太学,将博士名额从七人增至三十人;又开仓赈济贫民,为流民盖屋舍、分耕地,越发受儒生与底层百姓拥戴。
虽未加九锡,他仍凭安汉公之尊,权势已远超梁有顺,诛杀异己毫不手软,连自己的叔父、堂弟都未能幸免,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然反对。
更奇的是,祥瑞之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个比一个离奇:某处麦田长出合抱粗的稻穗,某条河沟里捞出刻着:“王莽德配天地”的玉璧。
某只母鸡突然打鸣,声如洪钟……
这日,武功县长孟通匆匆入宫,捧着一块从井里捞出的白石。
那石头上圆下方,像枚缩小的天地,表面刻着朱红的字,笔锋凌厉如刀:
“告安汉公莽为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