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风波,浩荡而起,倏然而平。
自那日西海剑斩佛陀、挥手遮天、一言封禁天庭之后。
不过月余光景,那场险些席卷整个玄黄本界、引动万修征伐、真君侧目的旷世“大劫”,便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迅速消弭。
来如海啸崩天,去似潮水退滩。
一切的波澜与喧嚣,仿佛都随着南天门前那道深蓝身影的挥手布下笼罩整个天庭的剑气大阵后,迅速恢复正轨。
修士们悻悻散去,各回洞府。
西海重归“平静”,只留下那片被剑气佛光重塑过的破碎海域与空气中经年不散的凌厉道韵,成为一段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恐怖传说。
动荡似乎平息了,玄黄界又要回到过去的轨道。
然而,万事皆有其惯性。
尤其是涉及两大阵营、绵延万古的恩怨与利益。
正魔大战,这场因天庭出世、气运搅动而暂时被“搁置”的滔天战火,本应在风波稍息后,立刻以更猛烈的姿态重新燃起。
西北魔道蓄势已久,厉兵秣马,本就打算趁此天地气运变动之机,大举反攻,撕裂正道经营万载的中土防线。
可当西北魔道的滚滚魔云再次压境,血旗招展,万魔嘶吼,准备迎接正道预料中的顽强阻击时——
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片……诡异的“空”。
预想中巍峨如山、符文闪烁的边境雄关,空了。
守关的修士、阵塔、战争法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孤零零的城墙在风中呜咽。
预想中层层布防、互为犄角的战略要地,空了。
灵脉被抽取,库藏被搬走,连地皮都像是被刮过一层。
只留下搬不走的山峦与河流。
预想中必将血战到底、寸土必争的中土膏腴之地,一路畅通无阻。
魔道先锋小心翼翼推进万里,竟未遇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
只有零星一些来不及或不愿撤退的小宗门、散修,在魔云压境时望风而逃。
正道……退了。
不是战术性后撤,不是诱敌深入,而是将经营了无数年、汇聚了玄黄大半灵气与资源、被视为正道根基与象征的浩瀚中土,直接让了出来!
面对这送到嘴边的、热乎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胜利果实,西北魔道从上到下,先是集体懵逼。
“有诈?!”
“正道那群伪君子在耍什么花招?!”
“探查!给老子往死里探查!方圆百万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埋伏!”
魔道巨擘们惊疑不定,斥候与阵法宗师被尽数派出,反复探测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生怕踏入了某个惊天杀局。
然而,回报的结果一次次确认——真的空了。
正道的主力,那些威名赫赫的宗门、世家、联盟,已然携带着核心力量与积累,如同退潮般,远远地、彻底地,退向了西北苦寒之地。
懵逼之后,便是狂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恍然与心悸。
狂喜自不必说,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卒一魔,便取得了中土!
这是何等泼天的富贵与气运!
而那恍然与心悸,则源于对那个男人的恐惧。
无极圣宗掌教——齐运!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与接收后,魔道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迅速淹没了中土的每一寸土地。
魔宫拔地而起,血池重新浇筑,阴魂厉魄的欢啸取代了往日的仙音道唱。
玄黄界最为富饶、灵气最充沛的中央大地,就此易主。
而正道联盟,则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中,整体迁移至了西北。
至此,正魔易形!
延续了上万年的玄黄格局,正据中土,魔困西北的漫长对峙,在短短时间内,因一人之战绩,因一人之潜在威慑,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堪称荒诞的逆转。
玄黄本界的气运流向、势力分布、乃至未来的道统兴衰,都由此埋下了截然不同的伏笔。
…
外界的风云变幻,地盘更迭,气运翻涌。
对于此刻身处自身大罗天最核心秘境中的齐运而言,已然是无关紧要的遥远背景音。
他盘膝坐于一片混沌气流之上,周身气息比之西海时已然平稳了太多,
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与苍白并未完全褪去,掌心那道灰白色的剑痕也依旧清晰,只是不再有剑气游走。
空间中央,八道身影如同凝固的琥珀,被层层叠叠、闪烁着混沌色光芒的大罗道则锁链彻底封禁,悬浮于虚空。
八人此刻皆双目紧闭,面色安详。
唯有他们体内,那微弱却本质非凡的、与齐运大罗道基同源的“至尊”气息,如同黑夜中的八点星火,在这片秘境中静静燃烧、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