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乌罗想要做什么,但又不知道做什么。
他发着呆,呆着呆着忽然动了起来。
面朝下的趴在了沙滩上,像是海难后大难不死的幸存者,被海浪冲到沙滩上一样趴着。
又像是当年漂泊到奥哈拉沙滩上,被罗宾发现的那样。
趴在巨大沙滩上,就这样一动不动。
直到……
沙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轻轻的话语跟着浮现。
“真傻……”
没有回答,萨乌罗一动不动。
说话的人笑了起来,跨越漫长距离与时间,真正来到这里的罗宾,笑得眯起了眼。
亮晶晶的水光从眼角流出,朦胧的视野内倒映着萨乌罗的巨大身影,似曾相识的一幕也唤醒了久远前的时光。
还有……那每每会回忆起来的相遇场面。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曾经就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了萨乌罗。
现在,也是如此。
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胸怀间膨胀,蔓延至整个身体。
那是什么?
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是故人相逢的开心,也是跨越无数困难,经历漫长时光,充满了奇迹色彩的再度相见。
对于罗宾来说,萨乌罗是她第一个朋友,以前奥哈拉的人总是不怎么待见她,包括家里人。
所以,在萨乌罗以前她是没有朋友的。
结识萨乌罗后,罗宾拥有了第一个朋友,萨乌罗也跟她妈妈有关系,称赞她妈妈所做的一切。
这是一切的基石。
在那之后,就是发生在奥哈拉的屠魔令,罗宾不愿意去回想细节,能够记住的只有那份悲伤与绝望。
在那个时候,萨乌罗站了出来,贯穿他的正义追求与意志,在妈妈的委托下拼命护送罗宾逃离。
遭遇了库赞那等人物,也甘愿用命为罗宾博一个出路。
然后,她活了下来,而萨乌罗……变成了冰雕,永远永远的留在了那天奥哈拉的海岸。
在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见朋友了。
来自世界政府的舆论手段以及紧追不舍的大力缉捕,带来的是各个方面的困难。
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努力,都会被贪婪与恶意包围,拼尽全力的逃出生天后,迎来的则是世界政府的污蔑。
将她捏造成天生邪恶的小鬼,以至于遇见的人越往后越忌惮厌恶她,比在奥哈拉时还要恶劣!
渐渐的,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能硬撑着活下去。
罗宾放弃了几乎一切,对他人的善,对友情的渴望,孩童时期的纯真……她放弃了太多东西。
留在手里的其中之一,是母亲欧尔比雅的理想,也是奥哈拉学者们的追求。
那些东西是正确的,是大家竭尽全力都想要做到的,也是付出了无数牺牲却被世界政府针对毁灭的。
罗宾没有放手,这份复杂万分的理想追求,变成了她的执念,是支撑着她在那充满恶意的环境下活下来的‘动力’。
解读空白一百年的历史,便是罗宾‘活着的希望’所在。
于是她渐渐变得不是自己,开始利用他人,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还有一次次的出卖。
不断的循环来让自己活下来。
这很累,真的很累,比起这样活着死了或许更加轻松。
很长一段时间,罗宾都是这样想的。
甚至在阿拉巴斯坦时,她便已经濒临极限了,走向毁灭对她来说甚至是一种病态的解脱。
但她不愿意,因为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凭什么,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就是这么一口气,撑着罗宾一路前进,用吊在眼前的‘解读真正历史’作为‘胡萝卜’,让她这头驴竭尽全力。
但还是太累了,实在太累了,光是回忆以往的人生就觉得无比疲惫。
幸运的是,罗宾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二次重大转机。
她在那个时候搭上了罗克的船,握着对方的手,被善意一次次回应,被认真对待引导向好的未来。
以至于最后身心都沦陷于对方身上。
这是她的运气,但有时候罗宾也在想,要是没有遇见罗克……她还能撑多久呢?
或许会迎来毫无意义的结局吧?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现在松懈下来再度回顾的话,有的是巨大的后怕与畏惧。
如果忽然剥夺掉拥有现在的自己的一切,再度回到那个时候,罗宾自觉自己恐怕根本撑不下来。
这是她当时的想法,充满了对罗克的依赖。
但现在,在见到萨乌罗的这一瞬间,罗宾忽然感觉到了。
即使是那样,她也会顽强地活下来。
为了有一天来到艾尔巴夫,来到这个地方,跟萨乌罗重逢。
罗克是她的男人,是她如今无法割舍半分的人生支点。
萨乌罗是她过去的友人,也是她一开始能活下来的‘基石’,一样是重要的人生支点。
“能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在沙滩吹来的微风中,罗宾轻声地,由衷地诉说着,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呜啊啊啊!”
这时,萨乌罗猛地抬起头,做出了一个鬼脸表情。
然而刚刚做出这个表情,他就看见了热泪盈眶的罗宾,顿时吓了一跳慌忙收敛起鬼脸。
“罗……罗宾!你哭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萨乌罗慌忙地解释还没说完,就被哭笑着的罗宾打断。
“真是的,还在想见面会不会紧张,结果还是这么有活力,真是白操心了。”
罗宾擦去了眼泪,笑着看向萨乌罗:“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夸奖我才对呢。
我可是啊,很努力很努力的活下来了,也找到了愿意保护我的人,让我不再孤单的人。
最近还得到了一大堆关于古代历史的文本,还狠狠的向世界政府复仇了。”
她静静诉说着。
做出鬼脸看见罗宾哭又慌忙收敛,正有些尴尬的萨乌罗闻言,下意识的露出了笑脸。
”呔来嘻,呔来嘻嘻嘻……我听说了啊,真是厉害啊罗宾,跟以前一样优秀。”
萨乌罗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小小的人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手挠着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啊,刚刚的事,因为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见你,所以做了刚刚的事情。
果然,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真的长大成人了。”
“比起我来,你才是没怎么变的人呢,比如说这个奇怪的笑声。”
罗宾调侃着笑道。
“呔来嘻,呔来嘻嘻嘻,啊,我的笑声还是那么奇怪啊,是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