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姐妹花固然可以,但也要看看本事能否立得住,否则无异于自掘坟墓。
长公主心中不悦,但事关侄女颜面,眼下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淡声开口:
“你且放心,此事本宫会为你周全。”
“劳驾。”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
“……”
哗啦~
轻微水声响起,海天水镜消散。
长公主眸光骤变,本就宛若冰川的双眸,此时覆盖霜华:
“玉檀,传沈书墨。”
………
七月十五,宜祭祀。
晨光熹微。
东方泛起鱼肚白,骄阳跃出云层,丹霞似锦洒落巍峨皇城;贩夫走卒迎着朝霞起身,古老城池宛若沉睡巨兽,逐渐苏醒。
天衡山腰一早便人群熙攘。
皇家学宫作为大乾知名学府,因占地面积广阔,环境依山傍水,九州大会历来在此地举办。
今日本是中元节,民间又称作鬼节,关于鬼物传闻颇多。
九州大会今日开幕,除去修者百无禁忌,也有‘四海儿郎阳气镇鬼’之意,旨在缓解百姓心中忧思。
开幕仪式便设在皇家学宫演武场。
演武场面积宽广,呈群山合抱之势,中间还有一汪碧湖。
碧湖中心建起白玉高台,开幕式便在高台举行;看客坐席环绕碧湖依次四散,持续至群山之间。
待开幕式表演开始,场景通过阵法播放,就算相隔数里,也能看到开幕盛景,场面相当宏大。
端阳郡主作为雍王嫡女,身份贵不可言,座位自然排在白玉高台之上。
陆迟今天特地打扮一番,身着白色锦袍,头戴玉冠,气质平添几分清贵,此时陪着媳妇前行,眼神讶异:
“这只是开幕式,居然来这么多人?”
端阳郡主身着水绿裙装,斜簪碧玉步摇,眉心点缀芙蓉花钿,容色明丽娇艳,闻言红唇微张:
“毕竟是九州盛会,这才哪到哪?估计学宫十里开外都人满为患;不过咱们位置在台上,不怕看不清楚。”
“嚯…那排场真挺大。”
陆迟扫向高台,隐约看到几位熟悉身影,皆是道盟天骄;但更多的是王孙贵胄,隐约还能听到对话——
“此番盛会,不知我京城人杰能否先声夺人,打出京城修士风采;也让四海九州瞧瞧,中土之士何等风姿。”
“啧…就算打不出风头,也不是那群小门小户能比。”
“赵兄似乎意有所指?”
“呵……听说南荒野道已跟端阳郡主订婚,心中感慨罢了。”
“嘘——赵兄噤声,你我皆是世家弟子,大庭广众谈论同辈修士,难免有损家风,还是少说为妙。”
“背后闲谈罢了,我还能当面挑衅不成?不过那厮没有家族支撑,充其量算是赘婿;说是浮云观主,八成不过山野妖观——嗷!”
话音未落,高台骤然响起惨叫。
众人微微一怔,只觉眼前激起一线寒芒,似有人影在面前极速掠过;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大放厥词的赵公子已经倒飞出去。
肥硕身躯撞碎桌椅玉盘,鲜血流了一地。
而一名白衣公子立于半空,尚且保持着鞭腿姿势,随后旋身收腿,身如银龙出世,猛坠而下,一脚踩在赵景胸膛——
咔嚓——
骨碎声响起,白衣公子面露微笑,眉宇间尽是桀骜:
“在下陆迟,久仰赵公子大名,幸会。”
“……”
现场瞬间死寂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带着讶色。
能登上高台之辈,皆非凡夫俗子,难免心怀傲气;而陆迟大名虽如雷贯耳,但毕竟来自南荒边陲,心服口服者甚少。
但就算如此,众人也会做足表面功夫,无非暗地奚落几句,着实没料到陆迟忽然出现,更没想到陆迟会直接出手。
一时间高台寂静,只有赵景嗷嗷吐血之声——
“噗……”
赵景作为侯爵之子,平时虽然行事狂妄,但绝非无脑挑衅之辈。
今日纯粹是背后讲几句坏话,鬼晓得如此倒霉,居然碰到正主,还被人一脚踹个鲜血狂喷!
赵景颜面扫地,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但胸前那脚却犹如山岳沉重,竟连说话都分外艰难:
“你……噗!”
踏踏踏……
端阳郡主提着裙摆跑来,看到眼前这幕,桃花眸圆瞪,心跳蓦然加速——
娘诶……
这也太俊了!
方才她跟陆迟同行,自然听到赵景言论,本想亲自教训纨绔,却没想到自家情哥哥出手如此迅猛。
端阳郡主稍稍平复心情,保持端庄仪态,蹙眉道:
“听说赵景是七品武修,以体魄著称,怎么一脚就被踹成这样?别是碰瓷……”
?!
赵景知道端阳郡主是京城大姐头,平时看着端庄贤淑,其实暗地颇为不羁,眼下听到这话,气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们也欺人太甚!
本少爷出身世家,至于碰瓷你们?
“……”
端阳郡主见赵景嗷嗷吐血不似作假,心底虽然痛快,但还是拉住情郎胳膊,低声道:
“今日是九州大会开幕,姑母跟一众前辈稍候就到,此事不宜闹大,回头半路劫他,好好出口恶气……”
陆迟实则没啥恶气,只是京城近日关于他的传言太多。
平时充耳不闻便罢,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若再忍气吞声,那日后谁都能辱他师门,岂非枉为浮云观弟子?
“浮云观传承数百年,乃名门正道;纵没有弟子三千,然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若日后再听到如此言论,下次踩的就是你的脖子。”
陆迟身形移动,一脚就将赵景踢到人群,扬声开口:
“南荒确实不比京城地大物博,但皆是大乾子民;诸位若是不服,尽管来战,莫做藏头露尾的鼠辈。”
“……”
赵景接连被踹,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想到陆迟如此狂傲,眼下听到杀鸡儆猴之语,自然不会顶风而上:
“陆道长误会,这些不过江湖戏言,我等不过顺嘴聊起,绝无挑衅之意。”
“是了是了,今日是九州大会开幕,闹成这样也不好看,有损长公主颜面,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
陆迟看似狂傲,实则心底有数;九州大会本就是切磋平台,历年皆有修者在开幕式时互相挑战,以求名扬天下。
不过盛会在即,陆迟懒得跟纨绔计较,便微笑开口:
“没有不敬心思最好,陆某是江湖粗人,不懂朝廷规矩,下手没有轻重,还希望赵公子海涵。”
?!
海涵?!
赵景作为被杀的鸡,能海涵才怪;但就算心底有气,此刻也只能缄口不言。
都是世家弟子,多少都有些城府。
就算将此事闹大,也是他出口伤人在先,陆迟维持师门名誉在后,怎么说都是他理亏,搞不好回家还得挨抽。
若能打过陆迟还能出口气,关键本少爷也打不过……
遗憾京城豪杰辈出,此时竟无人站出,扼住陆迟气焰——
一个个都要甚脸面,修士讲究随心所欲,痛快打一场又能怎?!
许是察觉到赵景心中所想,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早就听闻陆迟道长实力超群,甫一入京便威名远扬;在下紫阳宫沈书墨,仰慕至极,还请陆道长赐教。”
?!
嗯?
还真有人当场挑衅?
众人又是一惊,下意识转身看去——
只见拥挤人群后面,站着一位红发少年;少年唇红齿白,眼寒如星,背着一把阔剑;身躯看似羸弱,但气质却颇为凌厉。
“嚯……”
在场子弟面色一变,显然有些意外;他们虽然不想无脑挑衅陆迟,但也乐见其成,皆后退几步,给两人让出道路。
?
端阳郡主闻言面色一变,皱眉道:“奇怪……绿珠,姑母来了么?”
绿珠正贴心喂着发财,闻言摇头:
“时辰未到,长公主殿下正在跟祝大儒下棋,郡主有事?”
“没事……”
端阳郡主若有所思,修者成名之后,难免遭人妒恨、也难免接受挑战,此乃常有之事;就连兄长身份如此贵重,也时常遭人挑衅。
特别是在这种正式场合,更为修者钟爱——
赢了威名远扬,输了不亏。
可不知为何,端阳郡主总觉得不太对劲;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暇他顾,只能嘱咐道:
“对方有备而来,一定小心。”
“嗯。”
陆迟听过紫阳宫名号,道盟排名第五,宗门擅长炼器,刚想应邀而去,却见武鸣从人群中挤出。
“陆兄且慢!”
武鸣方才就在现场,本想出手教训赵景,但看到陆迟本尊上场,便收敛了锋芒,眼见沈书墨出场,这才现身提醒:
“陆兄有所不知,沈书墨此人性格沉闷,被称作剑痴;此人脑袋不太灵光,一旦出手绝不留情,陆兄一定小心。”
陆迟明白武鸣好意,但此战不可避免,微微颔首后,便转头看向沈书墨:
“沈少侠盛邀,陆某却之不恭,然此地不宜动武,你我不若去下方演武场,免得扰了开幕盛典。”
沈书墨点点头:“如此甚好。”
众人神色各异,皆飞身跟上,显然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转眼间,台上仅剩赵景跟两名小厮。
?!
赵景捂着心口,眼神有些茫然,半晌才小声骂道:
“嗯?!敢情爷成炮灰了?你们私下谁没唾弃过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