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九州关于龙族的传闻很多,多到真假难辨。
但根据陆迟已知信息,可以确定龙族乃是天外物种,因缘际会才会来到九州,在此繁衍生息。
曾经有过一段恢弘强大的统治,后来破碎虚空返回家乡。
但无人知晓龙族当初为何来到九州,更无人知晓龙族又为何突然破碎虚空回到故土。
只知道在上古时期,龙族确实是世间最强大的种族,祂们的盛世就连如今的人族国度都无法相比。
遗憾这些上古秘辛,早就随着岁月流逝,其中缘由早就无人知晓,后世只能凭借秘境中的只言片语整合,尽量拼凑还原出当年真相,让这段历史不被风沙掩埋。
陆迟在古尸林时便接触过龙族消息,但那是通过计蒙龙女的日记,他还是头次直面这个强大的种族。
虽然在无尽岁月的磨损下,面前的白骨巨龙似乎只剩一道羸弱龙魂,但那种来自强大生物本能的压迫感,依旧无法忽视。
“你在等我?”
陆迟沉声问道,虽然锁龙链上的两句诗,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但仅仅凭借两句诗显然很难看出机缘。
白骨巨龙状态极尽癫狂,扯动锁龙链哗啦作响:
“是龙神,是那条让人失望的龙神在等你,吾怎会等你这种卑劣渺小的人族,羸弱人族为吾提鞋都不配……”
“啪~”
独孤剑棠抬手便是一掌,一品修士的凌厉掌风,就算龙族也不能不痛不痒。
白骨巨龙被扇的眼冒金星,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庞大龙身迅速翻滚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啸:
“龙神啊,这就是你所追求、所教化的羸弱人族么。它们欺你真正的子民,辱我龙族无上威严……”
祂的声音满是不甘,但很快又像风中残烛随风飘散。
白骨巨龙垂眸望着面前的卑微蝼蚁,嗓音如同亘古长风在耳畔回荡:
“吾被囚禁在此万万年,无风无露无金乌,吾嗅不到花香,触不到波涛汪洋,只为等你这位异乡蝼蚁的到来。”
“但是龙族的威严绝非区区凡人能够想象,请管好你的蝼蚁道侣,否则吾宁死也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
独孤剑棠并未跟巨龙解释没意义的事情,只是平静道:
“我若瞧不上一个种族,便是宁愿身殒道消也不会受其怜悯。你口口声声喊人族为蝼蚁,不还是老老实实等候无数岁月。今日我打你便是打你了,有何不可。”
“吼——”
白骨巨龙被此话彻底激怒,祂仰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仅仅是产生的声波便如同大地轰鸣,将此间天地震的摇摇欲坠。
独孤剑棠单手将陆迟护在怀中,掌心升起翠色屏障,隔绝巨龙最后的威能。
陆迟接连被抱,就算心理仍旧觉得别扭,但身体却已经习惯。而在这种恐怖威能之中,他却突然感知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仿佛历史长河的缩影,迅速讲述着巨龙生平。
巨龙为纯种龙裔,降生便拥有无上伟力,是龙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深受当时龙神的器重赏识。
在其成年之后,龙神便敲定巨龙为下任龙神的继承者,此后巨龙度过了一段漫长无忧的生活,直到人族崛起才出现变故。
龙神垂爱苍生,化作人身教化子民。
但巨龙却觉得人族渺小卑微,不过是天地诞生出的羸弱蛀虫,龙族身为妖族之首,非但不应教化帮助人族繁衍,甚至应该赶尽杀绝。
毕竟再羸弱的蛀虫一旦汇聚成群,也会影响已定格局。
巨龙先施法引四海洪水,淹没人族部落。又召出旱魃过境,造成赤地千里、瘟疫横行,令人族部落几近灭亡。
龙神怒不可遏,便将巨龙镇压在盘龙山,以锁链束缚在锁龙井中,等待千万年后的人族来客将祂释放。
陆迟神识扫过这些记忆碎片,面露惊诧。
很难想象白骨龙在历经镇压、跟无数岁月的磨损后,龙魂竟然未曾消亡。因为无论多么强大的种族,在无情岁月面前终究只是沧海尘沙罢了。
为此许多种族想给后代留下强大的力量,都会将毕生修为化作精魄保存。
结果此龙被龙神亲自镇压,非但没消亡,甚至龙威尚存。
其次便是对龙神的疑惑。
根据这些记忆碎片可以得知,龙神已经预算到无尽岁月后,将有人来到盘龙山锁龙井。所以才会留下“人至之时便是你脱困之日”的警词。
甚至龙神在千万年前就已经知道,来此的是名“异乡人”。
说明龙神早就算到了天外来客,为此一切跟龙族相关的东西,似乎早就设定好了因果。
所以渡厄古碑能察觉到锁龙井下的恶龙,将他强行带到此地。
但龙神为何这么做?
周遭似乎没有机缘存在,就算他将这条恶龙斩杀,也只是爆出些奖励罢了,但这似乎不至于让一条龙在此等候无尽岁月。
“难怪。”
独孤剑棠突然开口:“难怪此獠如此高傲,祂似乎还不知道龙族已经离开九州,还以为是龙族盛世。”
陆迟闻言就知道小姨也看到了记忆碎片,交流也方便了许多:
“但是龙神为何会觉得,我会释放这条恶龙?”
陆迟觉得自己并不是大爱无疆的修士。
就算有好处,他都未必会解封这条恶龙,更何况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好处,又怎么可能放过曾经伤害过人族的龙。
独孤剑棠抬头道:
“也许祂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看上面。”
“轰隆隆——”
许是陆迟的到来触动了此间结界,只见伟如山岳的锁龙链竟然寸寸碎裂,如同琉璃般裂出细密纹路,最后轰然坍塌,彻底化作一摊黑色废墟。
“吼——”
白骨巨龙守约万年,终于在此时脱困。
祂咆哮冲天而起,甚至就连刚刚扇祂的独孤剑棠都没有理会,只想迅速离开此间,看看外界的广阔天地。
但就在此时,锁龙井内出现了荒唐至极的一幕。
白骨巨龙在飞出深渊的刹那,庞大骨身便被狂风吹成粉末。那股强大的龙威迅速消亡,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陆迟只能看到一条龙影冲进他的识海中,形成一团光点。
“轰——”
白骨巨龙确实是脱困了,但脱困的代价是被抹除意识与生命,彻底成为他人的养料。
陆迟也终于明白龙神给他留了什么,只觉全身都被一股浩瀚龙气给包裹,这股力量激得他身躯剧痛,仿佛被无尽利刃不断碾碎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