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萝浑不在意:“它是否残废跟我何干?又不是我们成了残废,妖魔鬼怪都喜欢弱肉强食嘛,我只是遵循他们的规则,况且我的丹药皆妙用无穷,对它们也是恩赐。”
言罢又觉得此言不妥,不符道盟教化弟子的纲领,便补充道:
“当然我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只是让他们受些惩罚罢了。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重典才能治乱嘛。”
“……”
陆迟觉得这姑娘怕是有些疯魔,但修士各有其道,他也无意站在道德制高点说教,便话锋一转:
“佛陀丹这名字有点意思,听着像是善丹,为何服用后如此凄惨?”
桑青萝聊起专业颇为兴奋,兴致勃勃道:
“丹药乃是丹师心血结晶,哪有善恶之分,只要有用就好。而陆哥哥以为何为佛陀?秃驴们说悲智双运才叫佛陀,而服下我这粒丹药,只要心有任何红尘杂念,便会痛不欲生,岂非助人成佛?要不我送你一颗尝尝?”
“别别别,这倒是不用了……”
陆迟身边翅膀无数,哪敢服用这种丹药,否则都不用兽猿部落出手刺杀,他自己就会因为杂念一命呜呼。
况且魅魔家风有些说法,就算是正经丹药都得掂量掂量。
妙真亦觉得此举剑走偏锋,斟酌询问道:
“青萝,你一直用妖魔鬼怪试药?”
“非也。”
桑青萝挺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娇俏身板,得意洋洋道:
“任何丹药首次出炉时,我都会以身试药,改进时才会用妖魔或者师兄弟们试,否则很难摸准丹药的特性跟效果。”
“……”
陆迟闻言喝茶动作微微停顿,心头还有些佩服。
他方才只觉得桑青萝嫉妖如仇,将人族、灵族、妖魔鬼怪分的十分清楚,所以并不在乎妖魔的生死,甚至将试药看作对鬼物的恩赐与垂怜。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桑青萝并非单纯不在乎妖魔鬼怪,这小魔女甚至不在乎自己死活,竟以身试药。
她是纯粹的邪气。
难怪味蕾跟旁人不同,怕也是试药留下的后遗症。
陆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莫名想到了魅魔。
也许大名鼎鼎的观微恶霸,年轻时比桑青萝还要邪气,才能声震四海九州数十年,至今未被打破魔头记录。
而妙真跟桑青萝不算亲密,但是道盟弟子皆是一家人,想想便轻声询问:
“青萝,你就不怕出事吗?”
桑青萝眨了眨眼,湛蓝双眸满是狐疑:
“出事?试药能出什么事,我神农谷虽不如丹霞上宗擅长炼丹,但医毒双绝,对自己制药有绝对自信。”
“试药时无非疼些罢了,就算真不幸死掉,师尊也能将我的神魂炼成妖鬼继续研究医道,怕什么呀。”
“……”
妙真沉默无言,突然对神农谷风气产生了质疑。
陆迟硬是无话可说,只能举起茶盏打破沉默:
“喝茶喝茶……”
……
风陵雪原。
雪原位于南疆北方,妖国疆域最北之地,跟北境平原仅仅相隔八千里,终年被无边风雪覆盖,严寒刺骨。
因环境过于艰苦萧瑟,辽阔地域只有一座望乡城。
此城从前是南疆王都流放之地,昔年名叫骨原邑,后来因为流放妖魔越来越多,逐渐发展成体系健全的城池,名字也改为望乡城——
取妖魔思乡之意。
正值深夜时分,雪原孤城之中万籁俱寂,但位于城郊的漱玉山庄却灯火通明。
数百名道盟弟子驻扎在山庄外院,有日常巡逻者、也有来回奔行调查情报者,氛围稍显肃杀。
而在山庄内院花园中,三道高挑身影正站在赏雪露台俯瞰茫茫雪城。
因为皆是蜂腰肥臀的绝世身段,从背面看去便是三个饱满熟透的蜜臀并排而站,虽然看不到相貌,但仅仅是丰润成熟的身段,便能令小孩子心神摇曳。
可惜小孩子远在千里之外,尚未赶到北方雪原。
独孤剑棠红裙似血,翠绿双眸潋滟光辉,凝望着远处霜雪渐融的黑色山脊,润泽红唇轻启:
“风陵雪原常年堆雪,数千年不曾有过融化迹象,但近日盘龙山积雪却融化不少,不管是天象有异还是魔门作祟,此地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是吗……”
长公主站在旁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并未穿戴素雅出尘的灰白色道袍,而是换上了颜色明艳热烈的端庄衣裙,发髻簪着凤凰展翅步摇。
绛红织金的颜色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韵味,但双目清冷又显出山巅老祖的出尘无双,将贵气跟仙气中和完美。
但她在南疆王都饱经风霜,从皇家园林逃走时还在虎吐白沫。
就算经过数日清修压下满身风尘,可观微到来后又扯起她的杂念,此时虽然面色冰冷,但心神却格外复杂。
既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跟侄女开团打擂台,又痛恨自己控制不住情念,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背德刺激感……
就算跟陆迟相隔千里之遥,想到当晚情况仍难以入定。
“唉……”
长公主觉得自己怕是走火入魔了,强行压下心底杂念,继续道:
“估摸是天象有异,魔门不可能如此大意,况且盘龙山横跨大半个南疆,山巅积雪经过数千年的沉淀,如此天地造物的奇观,绝非人力能改。”
观微圣女一直很好奇当晚局面,奈何宁宁闭口不谈,闻言见缝插针道:
“是吗~本圣女倒觉得未必,就算某些看似高不可攀、万年不化的冰川,只要肯用心凿,一样能融化。”
??
长公主玉面微寒:“你胡言乱语作甚?魔门是想打造魔神祭坛,不是想开展移山断岳这种千年工程。”
“非也,魔门的初衷或许不想冒犯盘龙山,奈何雪山自己会化……”
“……”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教训观微恶霸的冲动,致使高耸胸襟微微轻颤,仿佛熟透的肥美瓜果,透着股熟女韵律。
独孤剑棠正在专心分析盘龙山,见两位老友公然开小差,蹙眉道:
“你们在打什么机锋?”
观微圣女微微耸肩:
“没什么,无非就是说宁宁被灌成……嘶~你拧我作甚?”
!!
长公主没想到恶霸如此放肆,竟然当着独孤剑棠的面大放厥词,忍无可忍才出言打断,可这种事情又不好明说,只能咬牙切齿警告:
“正事当前,你总胡说八道作甚?独孤道友千里迢迢过来,为的是寻找祭坛位置,你休要耽搁时间。”
“嗯……殿下多虑,其实我也没那么着急,耽搁些没事。”
独孤剑棠其实并不是八卦的人。
但是自从知道长公主跟陆迟的猫腻之后,她很难不关注这些事情。
按照她的身份立场,她确实无法苛责陆迟跟老友,可总要知道底细才对,就算侄女飞蛾扑火,也要明明白白的去扑,而非被蒙在鼓里做个糊涂人。
思至此,独孤剑棠翠眸微微眯起,意味深长看向观微:
“你说善宁被灌成什么?”
芙泡呗……
观微圣女怀疑宁宁前来北方的路上,都在一路吐奶,可是避免宁宁恼羞成怒,想想还是没有拆穿:
“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她被皇家教条管成了木头,碰到事情不知道灵活思索,也许就是玉无咎故意融化雪山,所谓灯下黑……”
“……”
长公主已经做好阻止观微的准备,见其没有胡言乱语,才暗暗松了口气,偏过脸颊眺望雪山:
“哼,就你厉害。”
独孤剑棠面露狐疑:“是吗……”
“嗯哼~”
观微圣女挑眉:“否则还能有什么事?剑棠妹妹,你隐世闭关多年,真是跟不上潮流了,连玩笑都听不懂了。”
“……”
独孤剑棠确实觉得自己跟不上潮流了。
毕竟一品修士堪称九州仙神,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心境都非凡尘俗子能比,谁家女老祖会如此谈情纵欲,跟侄女共事一夫。
虽然长公主刻意解释过,但独孤剑棠又不是懵懂少女,如果连这点猫腻都看不透,怎么好意思自称仙家圣祖。
观微跟魏善宁定然都跟陆迟有些问题。
独孤剑棠觉得四海九州的风气坏了,对同辈道友的所作所为,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
但她跟妙真刚刚相认不久,不可能强行棒打鸳鸯,但总要让妙真知道这些事情,才好在后宅立足。
遗憾有些事情道听途说的意义不大,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明白何为五雷轰顶。
独孤剑棠知道此举不太厚道,但妙真是姐姐唯一血脉,她不可能不操心,打定主意后便按捺心思,盯着远处山脊开口:
“总之,盘龙山有问题。”
长公主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屡屡被灌者,就连帝国长公主的气势都有些维持不住,想想就转身离开,只丢下句:
“我们三人之中你最精通奇门遁甲,既然盘龙山有问题,那就调查此山。就算玉无咎布下超品禁制,但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就有痕迹,不可能毫无破绽。”
“嗯哼~那本圣女去找死猴子的营地。”
观微圣女对于兽猿族刺杀之事极为不满,就算不为了老祖灵卷,也得扬了泄愤,等三人散会过后,身影便消失在望乡城。
而长公主则是迅速回房,暗暗默念道经稳固心神,尽量洗去陆迟留在身躯中的痕迹……
奈何身躯好洗,心却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