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殿下也不必忧心,朕已经派王城最好的医师救治郡马,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保郡马安康无虞。”
端阳郡主没有客气,冷脸坐在太师椅上,看到姑母跟绿珠一起站在身后,不免有些坐立难安,但此时显然不是顾忌小节的时候,当即不悦回应:
“南疆王廷若是少些宝明亲王之流,郡马自然安康无虞,可惜自从来到南疆之后,总是风波不断。”
“如今郡马昏迷不醒,还请南疆王给吾等一个交代,吾等虽是孤身前来,但郡马受辱就是大乾皇族受辱,大乾皇族受辱便是大乾亿万万百姓受辱。”
“……”
南疆王没想到端阳郡主年纪轻轻,谈判气势却相当强势,眼见直接开始友好沟通,便看向鹤发童颜的忘机子:
“郡主言重了,今日之事朕也是十分痛心,且稍安勿躁。”
“而忘机先生千里迢迢赶到,想必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罪魁祸首已被当众诛杀,南疆王廷跟大乾都因此獠受损,不知先生怎么看?”
嘿……
观微圣女闻言拍案而起,气劲将地面都砸出一个窟窿:
“你们南疆养出这样的杂碎,损失什么了?老娘替你们清理门户,你们非但没有谢谢我,甚至还将我抓起来,莫非是打算护短不成……”
“……”
忘机子眉头微皱,觉得死恶霸素质堪忧,刚想趁机教训两句,结果就听站在后方的长公主突然开口:
“吾正有此问。”
声音清冷如雪,透着股凛凛威严。
就连注意力全在陆迟身上的阿兰若,此时都被这股似有若无的威势所惊,有种碰到宿敌之感:
“这位姑娘是…?”
端阳郡主见姑母为自己撑腰,底气都膨胀三分,不悦道:
“此乃…本郡主的随行护卫,南疆帝姬有何指教?”
南疆王面露不悦,毕竟在座都是位高权重之辈,就算怎么轮,也轮不着杀人凶手跟区区侍女指手画脚。
但南疆跟大乾的矛盾不宜继续发酵,想想就看向自己女儿:
“若儿不得无礼,此事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且好生坐着。”
继而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忘机子,缓声道:
“先生既为此事而来,想必心中已有定论,还请先生解惑,朕相信先生处事公允,绝无不肯。”
“……”
忘机子在南疆王开口瞬间,就知道对方有所误会,只是一直没找到解释机会,此时确定观微恶霸不再打岔,才尴尬开口:
“嗯……陛下误会了,老夫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师妹。”
嗯?
南疆王面露疑惑,觉得事情逐渐脱离了掌控:
“您的师妹?敢问是哪位仙师?莫非也跟这件事情有牵连……”
南疆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下意识看向嚣张跋扈的白毛凶手,面色剧变。
天衍宗门徒万千,但能被忘机子称作师妹的却屈指可数。
除去某位喜爱行走江湖的恶霸,其他师妹如今都是一峰主位,皆在东海仙山潜心修行,轻易不会涉足红尘。
而能让忘机子面露苦涩、甚至自称是“不成器”的师妹者,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一人——
观微圣女!
南疆王心头巨震,瞬间想起当年观微夜探南疆王宫,在他茶中下了欢笑散,令他当众出丑的惨痛往事,本能就想喊人护驾。
此举并非皇权不如仙门,而是观微做事不通人性。
就算大乾女武神在此,为了两国百姓也会冷静权衡,但观微做事只凭本心,看谁不爽就送谁归西。
南疆王手掌悄悄收紧,尽量维持妖国帝王的仪态:
“忘机先生的意思是?”
忘机子知道观微恶霸树敌无数,但作为辩护律师,就算委托人是条恶犬,也得正儿八经鞠躬尽瘁,索性开门见山道:
“今日当众斩杀宝明亲王者,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妹,观微。老夫跟陛下私交甚笃,也不想难为陛下,只想问三个问题。”
难怪如此嚣张跋扈……
原来还真是观微那头孽畜……
南疆王心都凉了半截,他在皇宫枯坐半夜都未料到还有如此变数,觉得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
“先生请讲。”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族谋害大乾郡马,此事可属实。”
“……”
南疆王原本想借助忘机子平息这件事情,可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事已至此就算遮掩也没意义,只得幽幽长叹一声:
“……属实。”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部落残害九州的子民,可属实。”
“……属实。”
“观微路见不平救郡马于危难之间,按照南疆律法,可算罪过。”
南疆王沉默不语。
而忘机子游走南疆大乾之间,对律法造诣堪称当世第一,此时继续道:
“师妹做事虽然急躁,但也属于事急从权,至于是否伤及南疆颜面,老夫私以为让南疆蒙羞者应是宝明亲王。”
“陛下若觉得老夫有失偏颇,执意要让天衍宗给个说法,老夫也没意见。天衍宗弟子敢作敢当,既然杀了亲王就该负责。”
“……”
南疆王张了张嘴,有种打碎牙齿肚里吞的憋屈感。
毕竟连南疆律法都是由忘机子协助修订,忘机子比他这位南疆王都要熟知律法,观微此举是否触犯律法,根本没必要问他。
此时接连三问,通篇只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宝明亲王确实该死,我师妹是替天行道。你若执意为了所谓的王庭颜面,想要我的师妹偿命,那我也没意见,不过这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而阿兰若也想父王不要过度苛责,但看到天衍宗如此强势,美艳脸颊微微凝滞,下意识看向端阳郡主背后的冰山女侍,总觉得有种莫名焦躁。
天牢中顿时陷入死寂。
就连被迫关机沉睡的陆迟,此时都忍不住感叹。
忘机子前辈不愧是天衍宗读书最多的人,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子,既没有令南疆王当众难堪,甚至还给了南疆王台阶。
毕竟宝明亲王罪该万死,南疆王廷不苛责观微圣女,反而更彰显大国胸襟,这事就看怎么“说”。
但是长公主心疼情郎,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此时淡淡打破僵局:
“南疆王庭跟天衍宗的恩怨如何解决,我们不感兴趣,但郡马遭此无妄之灾,此事得有个定论。”
???
南疆王面色微变,觉得这女侍深藏不露,因为此话相当巧妙,直接将陆迟被刺、宝明亲王被杀划分成了两个案件。
南疆王自知理亏,确实不可能胡搅蛮缠,但是身为一国之君被逼到这种境地,终究有些憋屈。
见端阳郡主侍女接二连三插嘴,便想出言呵斥,结果眼神刚刚扫过去,就迎上一双冷如冰山的眸子。
那双凤眸没有波澜,似乎只是轻飘飘扫来一眼,但南疆王如同被天罚降罪,刹那间如坠冰窟。
就连心头怒火,都莫名消散三分。
天牢再次陷入沉默。
……
天刑司刑狱外面。
天刑司司长跟牛仁、一众官员正在等候,身旁还有身受重伤但仍旧带伤工作的屠山骨,此时正走来走去。
牛仁本就担心里面状况,见状眉头直皱:
“屠大人若是伤重就回去歇息,在这来回行走作甚?让人心烦。”
屠山骨被观微圣女打到墙上,堪称遭受奇耻大辱,带伤上工就是想亲耳听到观微死讯,怎么可能离开:
“牛大人好大的脾气,莫非是怕陛下发落你的挚爱亲朋?”
“闭嘴!”
天刑司长心神不宁,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觉得事态可能比想象中棘手,出言呵斥屠山骨之后,就准备派人进去送些茶点看看情况。
结果就听到刑狱传来急促脚步声,数名宫人急匆匆走出。
屠山骨见状面露喜色:
“可是陛下有旨?”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尖着嗓子高声喊道:
“传陛下旨意——”
周遭大小官员连忙撩袍跪倒,心底皆是七上八下。
宣旨太监没有多言,利落展开手中圣旨:
“宝明亲王耶罗俊,宗室败类,罪愆滔天,其勾结兽猿部,屠戮边民,血债如山;今复谋害大乾郡马,坏我邦交,其心可诛。”
“着即褫夺亲王爵,一应家产抄没,眷属皆革除封诰,永为庶民;虽已身死,但仍彻查其党羽,以此明正典刑。”
“天衍圣女力挽狂澜,诛贼有功后有重赏,大乾郡马身受毒害,赐一壶九转玄阴神丹助其疗伤。”
“另,天刑司苍狼巡天刑使,枭首示众。”
?
随着宣旨太监念完圣旨,刑狱司前落针可闻。
屠山骨笑容逐渐僵硬,不可置信望向宣旨太监,满眼怀疑人生——
啊?
宝明亲王被斩杀不予追究便罢,连我也在斩杀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