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
子缘幽幽转醒,看见阴森又骇人的环境,还觉得有些亲切:
“我没死吗?”
大殿中气氛肃穆,魔门骨干规规矩矩站在两旁,簇拥出坐在上首的魔门少主。
玉衍虎戴着青面獠牙的白虎面具,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因身高问题双腿悬于半空,但气势相当肃杀狠戾:
“是啊,你没死吗。”
语气平静冷漠,充满上位者的冰冷无情,隐约透着股遗憾。
“……”
红娘子干咳两声,贴心为少主打圆场:
“天雷尊者的事情,少主已经知道,道盟盟主亲自出手,全军覆没在情理之中,你能跑回来算是万幸,但你是如何脱身的?”
“我……”
子缘闻言张了张嘴,心头忽然有些发冷,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能逃过此劫,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在剑成子还未出手之前,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为此借助师傅给的护身法宝逃之夭夭,才能侥幸活命。
这确实是真实情况,但少主未必相信。
毕竟连醉花阴都身陨道消、天雷尊者也全军覆没,就他自己活着回来,任谁都会怀疑他是否投奔了正道。
子缘心思如电,判断出局面对自己不利,只能和盘托出:
“是属下贪生怕死,在看到醉花阴跟天雷尊者皆身陨道消后,心生惧意抛弃了同袍逃跑,这才侥幸逃过一劫,属下罪该万死……”
玉衍虎双手撑在太师椅两边,女童般的嗓音故作老成:
“是吗?陆迟没有拦你?”
“少主明鉴,陆迟当时全神贯注对付兽猿,根本懒得搭理属下这种小喽啰,这才给了属下机会……”
子缘语气诚恳,心底则觉得有些窝囊。
遥想当年在西域时,就算他是一颗暗棋,活的也比现在逍遥自在,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卑躬屈膝。
甚至还被怀疑私通正道……
他倒是想跟陆老魔苟且一下,但陆老魔能答应吗……
“……”
玉衍虎其实不在意子缘是不是私通正道,毕竟她是正道大侠的妻子,但作为仙宗少主,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你不必惶恐,本少主向来用人不疑,只是例行询问罢了,谅你也没有胆子敢背叛仙宗。只是剑成子并非第一时间赶到,醉花阴竟然没能提前杀死陆迟?”
?
子缘最初也对醉花阴信心百倍,可现在觉得醉花阴过去就是送菜:
“回少主,陆老魔着实心狠手辣,就算派两个醉花阴过去,估计也是给他送养料,此獠确实厉害……”
“是吗。”
玉衍虎原本就是派醉花阴过去送战绩的,闻言慢条斯理回应。
但是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平淡,恐怕惹人怀疑,想想就猛地抬起小手,将旁边桌上的茶盏摔碎,大声喊道:
“废物!堂堂三品,连个五品都奈何不了,仙宗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
站在两侧的魔门使徒连忙低头,显然被吓得不轻。
“……”
红娘子眼角微抽,已经断定少主跟陆迟有奸情,但觉得少主戏有点过,便顺势劝说道:
“咳……事已至此,还请少主息怒。”
子缘知道玉衍虎心狠手辣,此时也是战战兢兢:
“没错,现在我们还是要想想退路。高层本想借助兽猿族之手,汇聚万族真灵,但现在兽猿族反出南疆,万族真灵计划终止,我们留在王都没有用了。”
玉衍虎闻言红曈眯起,猛地拍案而起:
“你在教本少主做事?”
“属下不敢!”
周围下属无不噤若寒蝉,根本不敢直面少主锋芒。
玉衍虎看到下属皆很惶恐,这才心满意足收起锋芒,双手环胸在大殿踱步,一副老气横秋模样:
“兽猿族说是反出南疆,实则只是灰溜溜的跑了而已,说到底只是一群丧家之犬,本少主最不喜欢这种货色。”
“但既然他们都跑去了北方,本少主作为魔门股肱、仙宗未来的顶梁柱,自然也要跟过去瞧瞧,给元冥海传话,让他准备接驾!”
“……”
红娘子知道少主向来自恋,对这种浮夸语气毫不奇怪:
“那少主决定何时过去?”
玉衍虎去北方之前,肯定要去看看陆迟,想想就道:
“哼,本少主自有定夺,你将话传给元冥海即可,怎么接驾是他的事,跟本少主何时过去有何干系?”
“这……属下遵命。”
红娘子默默领命,知道少主看元冥海不太顺眼,这才故意难为,但除此之外肯定有陆迟的缘故……
八成想在离开之前过去私会……
就是不知道少主跟陆迟的感情进展如何,如果已经水到渠成,她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去看看马承渊……
红娘子心湖杂念颇多,决定给少主创造私会条件。
而子缘初来乍到,本就摸不准少主想法,眼下觉得少主喜怒无常,只能将态度放的更低一些:
“那属下……”
“你?你去想办法杀了陆迟。”
“哈?”
子缘闻言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抬起头:“我吗?”
玉衍虎重新坐回太师椅,身上透着股沧桑气质:
“我知道此事有些难办,但现在兽猿族跟陆迟之间不共戴天,你只需要动动脑子,自然有人愿意帮你出手。”
这叫有些难吗?
这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子缘也明白少主意思,无非是让他去当搅屎棍,斟酌询问:
“属下领命,但据说宗主他老人家想拉拢陆迟加入仙宗,我们若是对陆迟出手,宗主会不会动怒……?”
玉衍虎自然明白父亲用意,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父亲对陆迟不抱希望,甚至怀疑她跟陆迟关系。
为了陆迟安全,她只能尽量在中间斡旋,顺便给陆迟送些妖魔过去,还能清除仙宗无恶不作之辈。
此时见子缘疑惑,便淡淡敷衍:
“那是西域时的战略方针,现在是在南疆,你若觉得本少主策略不对,大可以去亲自询问宗主。”
子缘哪有这种胆量,闻言连忙表态:
“属下不敢。请少主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嗯。下去吧,本少主要休息。”
玉衍虎抬手挥退下属,等到魔门使徒都离开之后,才慢条斯理跳下椅子,摘掉凶神恶煞的白虎面具,继而悄然跃入窗外,朝着王都内城而去。
……
夜风徐徐吹拂。
距离皇家园林一里外的巍峨青山中,一道红衣身影踏月而来,轻盈落在郁郁葱葱的柳树稍头。
玉衍虎身披红色斗篷,满头银发藏在兜帽之中,只露出张艳若桃李的瓷白脸颊,目不转睛盯着奢华园林。
陆迟从前住在飞蜃云楼的藏珠院时,她私会情郎相对容易。
可现在陆迟被骚郡主连累,只能住在寸土寸金的皇家地界,导致她私会难度剧增,一不留神就会惊动巡逻侍卫。
这些侍卫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都是实打实的皇城高手。
玉衍虎身份特殊,避免影响陆迟的声誉,决不能被察觉半分,以至于没敢直接进去。
此时稍作思索,决定借助传送卷轴隔空遁进皇家园林;但在使用卷轴之前,又摸出一盒艳红口脂,在唇瓣小心妆点。
她虽然身高有限,但始终自诩御姐。
平日最喜欢这种娇艳欲滴的嫣红,觉得很配她的气质,只是在魔门没有需要取悦之人,自然懒得使用。
玉衍虎拿出菱花小镜左右欣赏,确定自己脸庞美丽无双后,便打算捏碎传送卷轴,结果却听到远处梅林传来轻微真气波动:
“簌簌~”
玉衍虎眯起眼睛,第一时间隐去身形朝着梅林看去。
此时月上中天,银色月华笼罩群山遍野,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如雪广袖随风飘扬,满头青丝沐浴华光,如同身披月辉的寒宫神女,徐徐落在红尘梅雪之间。
虽然距离较远,但依旧难挡那股广寒凝雾的仙气。
???
玉衍虎仅仅看了一眼,秀丽的小眉毛便紧紧蹙起,继而玲珑衣襟微微起伏,有种冤家路窄之感:
“元妙真……”
虽然都是陆家姐妹,但任何关系都有亲疏远近。
玉衍虎就算跟端阳郡主针锋相对,可终究比跟元妙真亲近。
毕竟骚郡主虽然牙尖嘴利,可毕竟是皇家贵女,言辞不够犀利,她绝大多数时刻都能占据上风。
甚至两人还陪陆迟一同修行过。
可元妙真不一样……
元妙真看似仙气飘飘,实则相当混账。
玉衍虎思至此,指间悄悄打出一缕真炁,精准落在元妙真身前三尺:
“砰~”
漫山梅树顿时花落如雨。
元妙真在察觉真炁瞬间,身形已经悄然退后数十丈,不过当看清出手之人面容时,清丽脸庞还是露出一抹笑意:
“是你呀,小虎。”
玉衍虎:?
这什么破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