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春夜寒凉,料峭夜风裹挟绵绵细雨拂过茂密山林。
陆迟御剑奔行三百里,顺藤摸瓜来到了百岳雾海深处,隔着茫茫林海依稀可见坐落在密林之中的蛊寨。
蛊寨寂静无声,仿佛一座荒废死寂村落,陆迟并未着急进去,而是摸向背后长剑,同时悄无声息铺展神识。
南疆蛊村虽然隐世不出,但却卧虎藏龙,不乏阴毒老登。
隐居在此的蛊师或许比兽猿部落的老猴子还要棘手。
毕竟兽猿部落主修体魄,号称以武入道,就算修习神通也稍显逊色,碰到陆迟这种肉体逆天之辈,其自身优势被大大克制,很难横行霸道。
阿兰若双手叠放在腰间,优雅站在身侧,妩媚脸颊没有往昔风情,反而透着股匪夷所思之态:
“敢问公子是如何炼体的?竟然能够比拟四品巅峰兽猿。”
狐族跟其他山中猛禽不同,虽是妖躯但更注重法术神通,不过终究是林间走兽,体魄自然不弱于人。
可刚刚陆迟的表现,远远超出四品初期该有的范畴。
阿兰若号称五百年来血脉最纯粹的红狐,自幼天赋过人,心中难免有有些孤高,可近日总有些好奇。
就算人族备受天道钟爱,也不可能逆天到这种程度……
陆迟正在全神贯注探查蛊村,闻言随意回应道:
“无他,全靠兽猿族的无私奉献。”
“哈?”
阿兰若红唇微张,有些摸不准陆迟意思,可想想武夫炼体无非是淬体、磨练两条路子,若有所思道:
“所以公子今日没有立即拔剑,就是想借助跟兽猿族的战斗磨练自身战技,从而淬炼自身体魄?”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毕竟杀一头四品兽猿,就能爆出一颗锻体丹药,且能够叠加使用,确实要感谢兽猿部落的馈赠。
就算他终日醉生梦死、不知天地为何物,仅仅依靠这些奖励,也能将肉身拉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至于自己辛辛苦苦寻找灵药、不断打碎重组的淬体?
那是传统武夫的做法!
他已经遥遥领先传统淬体一步,伟大无需多言。
当然,他真正能走到这种高度,主要还是依靠自身坚持不懈的修行跟夜以继日的操劳,其中辛苦不说也罢。
渡厄古碑,给我转!
阿兰若不知陆迟心中所想,得到答案后并未继续追问,而是望着逐渐凄深的幽林,提前用神识探路,继而狐狸眼微眯:
“啧……这群老骨头倒是识时务,难怪能活这么久。”
陆迟眺望不远处的村寨,也感觉里面似乎空荡荡的,若有所思道:
“剑成子前辈千里御剑,就算只有一缕剑气也足以震慑群妖,估计是被一剑东来吓到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嗯哼~奴家听公子的。”
“……”
蛊村建造在密林深处,皆是高脚楼建筑,此时已经人去楼空,但仍旧可以看出蛊虫爬过的痕迹。
陆迟遁进村落深处,很快就在后山找到一座隐秘山洞。
山洞外面布置着禁制,神识无法感知具体情况,但随着两人靠近,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笑声:
“哈哈哈哈——~”
陆迟眉头一皱:“什么动静,难不成有人对清流用刑?”
阿兰若凑在陆迟跟前,顺势拉住其胳膊,柔柔解释道:
“南疆有种奇蛊,名叫笑蛊,中招后会大笑不止,最后活活笑死。”
“?”
两人距离极近,阿兰若呵气如兰,如同轻羽在耳畔轻拂。
陆迟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胳膊被暖水袋紧紧贴着,但却没有半分撩拨姑娘的心思,闻言脸都绿了,想都没想就抽出胳膊,抬腿就是一脚踹开山洞:
“轰隆隆——”
继而二话不说拔剑就冲了出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
阿兰若拽住陆迟,是怕他中了蛊师陷阱,结果没想到陆大侠如此正气凛然,闻听同袍受苦直接就雄起。
此时被胳膊肘顶到心口,雪山被摁出凹陷又轻轻弹起。
阿兰若狐狸眼含笑,连忙跟着走进山洞,结果进洞之后才发现,事情似乎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
昏暗潮湿的山洞里。
此地约莫三丈方圆,地面散落牲畜白骨,四周堆满蛊坛,隐约可见虫蛊尸体,应是蛊师养蛊之地。
洞中共有三道身影,其中两头妖魔正在地上打滚大笑,双目血红衣衫褴褛,身上隐有蜡烛痕迹。
而清流端坐在蛊坛上面,正拿着蜡烛研究滴蜡,口中还发出阴森怪笑,待察觉洞外传来巨响时,第一时间就握剑起身:
“谁?!”
却见陆迟持剑站在门前,此时望着满身蜡烛的褴褛妖魔,默默拦在大狐狸精前面,遮住不堪入目的画面: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清流在看到陆迟瞬间,眼睛就亮了,连忙跳下蛊坛拉住陆迟胳膊:
“怎么会?陆兄你来的正是时候……”
“?”
陆迟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对劲,想想就后退两步,严肃道:
“清流,我此行是来救你的,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搅了,你完事后回王都就行。方才剑成子前辈千里斩妖相助,可见对你很看重,你别让同门担心。”
说着作势就要离开,脸上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显然没想到清流居然好这口……
结果不等清流开口回应,在地上打滚的妖魔就哀嚎连连:
“你是来解救他的?大侠你救救我们吧……哈哈哈哈——~”
“……”
陆迟不太想管剑宗弟子私事,但想想自己算是剑宗女婿,稍作思索就将大狐狸推出去,而后才语重心长道:
“武兄,你好歹是剑宗嫡传弟子,碰到恶妖一剑杀了就是,没必要如此……万一传出去,岂非影响令尊风评?”
清流面色一变,意识到陆迟似乎误会了,连忙丢掉手中蜡烛:
“陆兄你说什么呢?我只喜欢漂亮大姑娘,怎么可能对……咦~~~我用蜡烛是想催发笑蛊,你想到哪里去了……”
“是吗……那他们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怕蜡烛滴不上我撕的呗……”
清流理直气壮,飞快跟陆迟讲清楚事情的原委。
原是清流被绑架之后,一直被关在此地,由蛊村蛊师看守;但因为剑成子一剑东来声势太大,蛊师们察觉不对纷纷逃之夭夭。
为此就只剩下清流跟两头兽猿喽啰。
但他好歹出身玉衡剑宗,或许无法以一敌百杀出重围,可对付区区两头兽猿喽啰还是手到擒来。
只是因为好奇笑蛊威力,才将场面搞得有些不堪入目,结果没想到被陆迟撞到。
“原来如此……”
陆迟恍然大悟,拍了拍清流肩膀:“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我们终究是正道,还是让我给他们个痛快……”
言罢不等清流回应,合欢剑就陡然出鞘,刺啦一声斩掉两头妖魔。
两妖直到死后,身体都在抽搐,眼底充满不甘,本以为来了个心地善良的救星,没想到来了个杀神……
“……”
清流望着刺目血浆,摊手道:“陆兄你是不是杀妖有瘾?我又不会跟你抢,好歹先走个审问流程……”
“呵呵……妖魔向来狡诈多端,我怕他们暗算我们。”
陆迟用渡厄古碑感化,可比直接审问更有效率,怎么可能耽误时间,随口回应后便走出山洞,将此地付之一炬。
清流因为绑架之事,原本有些抬不起头,可看到只有陆迟自己,心底倒是好受了许多,等大火燃尽后,又悄悄看向不远处的树下:
“陆兄,这位姑娘是你的……?”
陆迟如实道:“哦,普通男女关系。”
“懂了……”
清流心领神会,敏锐捕捉到此话的深意——目前普通,但将来未必普通,这是陆迟正在培养感情的未来媳妇。
眼看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清流也不好在这里碍眼,想想就拱手道: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陆兄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我先告辞,等回到中土后,我做东好好宴请陆兄……”
“这倒不用,毕竟此事因我而起,不过你别乱跑,赶紧回王都找魏兄。”
“陆兄放心,肯定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清流经此一事,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哪敢继续在野外乱溜达,当即马不停蹄朝着南疆王都遁去。
而陆迟则是看向临风而站的阿兰若:
“赤璃姑娘有何打算?”
阿兰若已经重新戴上齐身幂篱,站在榕树下仿佛遗世独立的狐仙,此时望着无边黑夜,弯唇一笑:
“今夜王都注定不会太平,公子陪我走走吧?”
陆迟已经给媳妇报过平安,此时回去也是上床睡觉奖励自己,见阿兰若似乎情绪不对,想想就答应起来:
“嗯……也好。”
……
百岳雾海不算善地,出了蛊村便是荒野,林叶茂密程度遮天蔽日,行在其中连潇潇雨丝都被隔绝。
阿兰若步履盈盈走在林间,墨绿裙摆片叶不沾,但一头墨发却逐渐化作灰白,洇红眼尾处浮现出精致美人痣,就连隐藏很好的火红折耳都探出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