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脸少年闻言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如实回应:
“师父,实则白龙寺并非被弟子焚毁。”
“嗯?”
“弟子赶去斩草除根时,白龙寺已经被大火吞没;我在周围查了查,并未发现有用的线索跟痕迹。”
“……”
白袍僧人略作思索:
“不管是谁所为,只要这事查不到我们身上就行;你这次也算近距离观察过陆迟,觉得此人如何?”
娃娃脸想到陆迟的所作所为,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嗯……此子确实有点本事,但他的作风也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白袍僧人对此早有耳闻:
“道门只看战力不看风评,况且他又不是佛门弟子,正值年少轻狂之时,有些风花雪月也能理解。”
“呃……倒也不仅仅是风花雪月。”
?
白袍僧人眉头一皱:“有话直言,你虽是俗世弟子,但到底是老衲徒儿,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娃娃脸少年沉吟片刻,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赶到之时,那陆迟正将慧海老僧绑成、绑成奇怪姿势,手中还拿着铃铛等物什,实在是有些……”
伤风败俗!
仅看审讯作风,就知道陆迟私下多花哨,关键对女子如此尚能理解,对老登如此着实有些辣眼睛。
白袍僧人神色稍受震撼,但很快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铃铛……什么样的铃铛?”
呃?
娃娃脸少年怔了怔,觉得僧人反应不符合预期:
“就是巴掌大的金色铃铛,避免被发现我不敢铺展神识,所以看不太清楚……可是铃铛有问题?”
白袍僧人面色愠怒,出言呵斥:
“混账!让你平时不要花天酒地,你偏不知收敛,那是白龙寺圣物金刚鼎,只是外形酷似铃铛,乃佛门上品法器!”
“……”
娃娃脸着实没料到此事,急忙跪地认错,神色还有些不太自然:
“是弟子有眼不识真龙,没想到陆迟还有这等手段,竟将佛门之物据为己有,要不要弟子将其拿回?”
白袍老僧冷声开口:
“此物若拿不回来,肯定有损佛门的颜面;不过这是无相狗贼该苦恼的事情,我们只需推波助澜即可。”
推波助澜……
娃娃脸少年向来是听命行事,闻言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请师傅明示。”
“白龙寺刺杀陆迟算不得大事,但其中牵连却错综复杂;你只需将此事宣扬出去,自然会有人找无相麻烦。”
白袍僧人说到此处,话锋又是一转:“在西域与南疆交界之处,有座火焰妖山;此山已经形成妖域,你将无间佛尺布置在山腰。”
无间佛尺乃是空间法宝,其主要作用便是用于两地“传送”。
只要将佛尺放在火焰山,便能跟此山建立空间链接,届时能隔空将人或者物品,通过链接传送到佛尺所在。
娃娃脸少年突然接收这么多信息,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这是……”
白袍僧人看向前方佛塔,浑浊双眸掠过阴狠之色:
“佛道斗法必定万众瞩目,但不管输赢都不能让无相老贼舒坦;白龙寺跟他本就有些裙带关系,必须将此罪名给他做实。”
修仙界修士厮杀本是常事,但就算如此,只要能将此小事利用好,也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娃娃脸少年接过无间佛尺,似懂非懂的回应:
“弟子明白,这便去办。”
飒飒……
少年身影化作清风,转瞬便消失在繁华城池之间。
而就在少年离开没多久,山峦之间又走出一道黑色身影。
来人穿着文士长袍,打扮宛若儒家门生,只是身上气势却十分凌厉,宛若雄踞山巅的沧桑老魔。
白袍老僧在看到文士瞬间,便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施主,老衲恭候多时。”
文士微微一笑,撩袍坐在盘虬古柏之下,抬手打破棋盘结界,气态好似温文尔雅的儒家大学士:
“大师,本座应约而来,陪你下完这盘残局。”
……
时光飞逝,转眼三天过去。
白龙寺刺杀陆迟之事,不管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其他,终究是发生在边陲之地的小事,本该随着白龙寺焚尽而告一段落。
结果不知为何,短短三天时间就传彻了四海九州。
甚至登上大名鼎鼎的九州谕报,由江涵跟张堰两名大儒联合执笔,对此事言辞犀利抨击了千字。
言称陆迟乃斩妖除魔的正道少侠,本是好心好意救出白龙寺监寺,结果监寺沉溺于妖魔美色而损坏佛门声誉,白龙寺方丈慧海禅师表面清理门户,暗地却追杀陆迟以泄私愤。
如此恶劣行径简直是丧心病狂,当为四海九州所不齿。
此篇文章一发,大乾子民顿时义愤填膺,觉得西域佛国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欺辱大名鼎鼎的九州魁首,真当我大乾无人不成……
就连雍王都当场表态,言称陆迟乃是朝廷认证的魁首,在西域遭遇此事是在打大乾朝廷的脸面,若是不给个交代,那就让镇魔司来西域调查始末。
而西域国民则觉得九州谕报本就是天衍宗的一言堂,屁股都是歪的,说的话自然也不能全信。
故此两国修士激烈相争,甚至不乏聚众斗殴者。
西域朝廷对此深表痛心,第一时间跟白龙寺割席,后表示会彻查此事。
但又觉得雍王态度咄咄逼人,恐怕受到小人蒙蔽,想趁机挑起两国战争,话里话外都是建议大乾好好调查。
而就在这个关键节点,突然有人爆出白龙寺方丈乃是无相大师的远亲。
此言一出显然火上浇油,将此事闹更大,言称无相老登是度化陆迟不成,这才痛下杀手意图以此打压道盟……
但奇怪的是,在此事爆出之后,各方高层反而都平静了下来,就连想为女婿出气的雍王都偃旗息鼓。
当然,四海九州地域广袤,也有人仍旧心火难消!
西域王城之中。
观微圣女身着艳丽紫裙,手持天罚站在宫殿之中,妩媚面容柳眉倒竖,正一手叉腰骂骂咧咧:
“无相这老秃驴实在欺人太甚,大乾朝廷不好直接插手,但本圣女正值当打之年,以为我中土无人不成。”
“……”
青云长老身为此次斗法的出战人员,本身就稍有压力,眼下还要安抚观微这头哈士奇,心境可想而知:
“此事明摆着有人背后操盘,为的就是看道盟跟佛门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她固然也担心陆迟,但是白龙寺已经自食恶果,而陆迟安然无恙;就算是想借机发挥,那也是有限度的。
最终结果无非是佛门出面给个说法,两国之间绝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开战,造成生灵涂炭。
背后之人不可能看不清这点,但仍旧不遗余力的推波助澜,显然意不在挑拨两国邦交,而是想借助道盟之手针对无相。
道盟跟佛门确实不睦,也存在利益竞争,但不代表愿意做其他人的手中刀。
“……”
观微圣女在姐妹团中武力第一,但因为性格火爆导致遇事不愿动脑子,以至于智力排行倒数,闻言眉头一皱:
“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青云长老幽幽长叹,觉得有些头疼:
“斗法就在后日,你若在此时将无相打伤,届时就算我斗法获胜,也会落个胜之不武的名头;而道盟本可以名正言顺入主西域,此后也会被人诟病。”
“而无相不管输赢,一旦道盟出面将此事坐实闹大,他都不可能再稳坐佛门话事人位置,势必会有新人顶替。”
“这明显是佛门内斗,有人想借道盟之手拉无相下台,还不想让道盟赢得漂亮,你不能动动脑子?”
“无相做事确实有点问题,但还不至于在此时对陆迟出手。”
“……”
观微圣女向来崇尚能动手就少逼逼,闻言拍了拍高耸胸襟,觉得心气儿有些不顺: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心气儿不顺,现在白龙寺的主事人已经死绝,总不能让陆迟被白白刺杀……”
青云长老闭目养神:
“他已经杀死白龙寺僧人,也算报仇雪恨;根据目前局面,陆迟只是一颗火上浇油的棋子罢了;若想真的一劳永逸,还需耐心等待背后之人露出马脚。”
观微圣女摸了摸下巴:“你刚刚说不能对无相动手对吧。”
“嗯?你别乱来。”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说不动手肯定不动手;但陆迟被他远亲打伤,他这个长辈赔点疗伤费也是合情合理……本圣女记得陆迟还是个五品……”
就因为是你做事,本座才不放心……青云长老蹙眉提醒: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等陆迟到了再说,一把年纪也该有些正经模样;你在京城天天缠着善宁,总该学的稳重一些。”
善宁稳重?
观微圣女想到某个偷偷跟着侄女婿的冰山丈母娘,笑容有些怪异:
“本圣女可不能跟她学,不然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青云长老询问道:“此言何意?”
“没什么,就是你可能凭空多出一个修为厉害的晚辈……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