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参与战争也更多的是被大势所趋，以及出于同为人族的本能。
他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强者，一名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从未想过自己会肩负如此重大的责任。
这一刻陈野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顶级强者的莫测高深。
因为他们所站的高度，所看到的风景，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层面，开始触及命运、因果、天道这些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至高法则。
“老祖太高看我了。”良久，陈野才涩声开口。
他并非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如此。
毕竟现在的陈野不过是结丹境，就算战力再强，面对那连苏长生都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才能斩灭一具道身的恐怖魔首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没有高看你，我只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苏长生摇了摇头，气息又虚弱了几分，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未来并非一成不变，而你的出现让这盘必输的棋局多了一丝翻盘的希望。”
“我能为你，为这方天地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
陈野深吸一口气，郑重对着苏长生躬身一拜：“那晚辈……尽力而为。”
这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陈野对自己内心的一份交代。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全力以赴。
“好。”苏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心性远超同龄人的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期许。
“我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你的，你的道不在剑阁，也不在此界的任何一种传承之内，你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出来。”
“不过在最后我可以送你一句忠告。”
陈野肃然道：“请老祖指点。”
苏长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望向了那无垠的虚空，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体天地之心。”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玄奥。
陈野眉头微皱，细细品味着这五个字。
体天地之心？何为天地之心？是天道运转的规律？是万物生长的法则？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境？
陈野一时之间难以明悟。
当他想再开口询问之时，却发现苏长生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安详。
而后他摆了摆手，示意陈野可以离开了。
陈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守护了人族三千年的老者真的累了。
于是陈野再次对着苏长生深深一拜，然后转身，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就在陈野离开之后，苏长生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幽幽一叹。
“确实不俗，心性坚韧，意志如钢，是个好苗子。”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未知的存在说话。
“但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这个孩子身上，是不是对他……有些不公平？”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无人回应。
但很快，在苏长生面前的虚空中，点点璀璨的光华凭空出现，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汇聚、流转，最终在空中组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
【我也没办法！】
字迹中透着一股无奈与决绝。
看到这行字，苏长生虚弱的笑了笑，“是啊，我们……都没办法了。”
就在这时，那光华再次变幻，又汇聚成了一行新的文字。
【要不要我帮你？】
苏长生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的拒绝无比干脆。
“不必了。”苏长生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活了三千多年，够本了，就算你能救回我的肉身，我的神魂也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油尽灯枯，这不是你能救得回来的。”
“而且……我也累了，就让我好好歇歇吧。”
那璀璨的光华在空中停滞了许久，仿佛在沉默一样。
良久之后光华才重新流动，最终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好！】
这个字出现的瞬间，苏长生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然后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于无形。
……
大殿之外。
陈野刚刚走出，守在门口的李青莲和展红衣便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看着陈野，眼中充满了疑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们知道，师尊既然选择单独见陈野，必然有他的道理。
两人只是默默看了陈野一眼，然后便再也按捺不住，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师伯！”
“师尊！”
陈野站在原地，听着殿内传来的焦急呼喊，心中一颤。
而就在此时，异象陡生！
只见原本被昊天剑洗涤得一片澄净的天穹之上，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无数道绚丽的彩虹。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成千上万道彩虹横贯长空，五光十色，瑞气千条，仿佛构成了一座通往天国彼岸的桥梁。
而这万千虹桥的尽头，竟然不约而同的延伸到了天剑峰的大殿之中。
天地间有莫名的道韵在流转，有悲悯的梵音在吟唱。
这是天地在为一位触摸到其本源的至强者的逝去而献上的最后送别。
紧接着，一声蕴含着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女子悲鸣从大殿之中撕心裂肺的传来。
“师尊——！”
是展红衣的声音。
陈野心头猛地一颤，他知道，这位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人族命运的老者，走了。
咚——！
一声悠远而悲怆的钟声从天剑峰的最高处响起，传遍了整个天穹战场，传遍了人间的每一寸土地。
这钟声仿佛敲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脏之上，沉重，而又悲凉。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天剑峰。
很快，钟响了九次，天穹战场之上，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剑阁弟子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锋钟响九声，为元婴陨落之兆。
而现在，钟声还在继续！
咚——！
第十声钟响！
这一声钟响没有之前的沉重，没有之前的悲凉，反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浩瀚与庄严。
钟声响起的刹那，天地同悲！
天穹之上，无尽灵气化作纷纷扬扬的金色光雨，飘洒而下。
大地之上，无数的灵植仙草竟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又在瞬间枯萎。
这异象是天地在为一位执掌过它部分权柄的至强者送行。
青锋钟，十响！
唯有执剑人陨落，方有此规格！
“老祖……”
“老祖！！！”
山崩海啸般的哭喊声从剑阁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这些铁骨铮铮，面对妖魔大军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剑修们，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他们心中那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靠山，倒了。
与此同时，地面战场之上。
正在指挥部队清剿残余妖魔的元震在听到那第十声钟响之后，虎躯猛地一震，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天剑峰的方向双膝跪地，以额触手，行了一个最重的大礼。
“恭送……白眉剑前辈！”
而在他身后，无数军部将士也都纷纷转身，朝着天剑峰的方向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另一边，世家联盟的阵地中。
鹿元图手中的震天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望着天空，感受着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悲伤道韵，喃喃自语道：“真的……走了……”
要知道这位老者不仅是剑阁的擎天之柱，更是整个人族的守护神。
没有他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现在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成了吞天虫的食物。
所以此刻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不管心中有什么算计，面对这位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人族的大能的陨落，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
无数修士，无论身在何方，都默默朝着天剑峰的方向，躬身施礼。
恭送白眉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