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骰子在光滑的暖玉桌面上翻滚跳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宋家小队七人的目光也随之死死盯在那两枚不断滚动的骰子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骰子缓缓停下。
一个四点，一个五点。
加起来，是九点。
一个不好不坏的点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宋秉烛等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九点么？”蛛娘轻笑一声，眼神中看不出喜怒，“看来客人的运气似乎很一般呢。”
说罢她也学着陈野的样子将那两枚骰子信手拈来，随意的在掌心抛了抛，然后轻飘飘的扔了出去。
骨碌碌——
骰子再次在桌面上滚动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元甚至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小一点，小一点，一定要比九点小……。”
然而天不遂人愿。
其中一枚骰子很快停下，赫然是一个鲜红的六点！
众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要另一枚骰子大于三点，陈野就输了。
而另一枚骰子还在滴溜溜的转着，仿佛在嘲笑着众人的紧张。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它也缓缓停了下来。
五点！
六点加五点，十一点！
输了。
“前辈……”林雪发出一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宋秉烛、孟东等人也是面色凝重，心头沉甸甸的。
虽然只是失去了嗅觉，对于战力的影响不算太大，但这是一个极其不祥的开端。
“咯咯咯，看来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呢。”蛛娘笑得花枝乱颤，看向陈野的目光中充满了胜利者的愉悦。
“按照约定，你的嗅觉归我了。”
话音落下，蛛娘对着陈野的方向轻轻一指。
随即一道灰色丝线从陈野的眉心处被缓缓抽离出来，陈野没有反抗。
他能清晰感觉到，某种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的东西正在被剥离。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起初，陈野闻到了大殿中那毛皮地毯上传来的淡淡腥膻味。
然后是暖玉圆桌散发出的温润气息。
紧接着是宋秉烛等人身上因为紧张而分泌出的汗水味，以及他们衣衫上沾染的，来自怨灵池的淡淡腐臭。
最后他甚至闻到了蛛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甜腻与危险的奇异体香。
无数种气味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水般涌入陈野的鼻腔，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最后一场嗅觉的盛宴。
然后……戛然而止。
所有的气味在同一时间彻底消失了。
世界仿佛在嗅觉的层面上变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陈野眨了眨眼，他能看到蛛娘脸上得意的笑容，能听到她那刺耳的笑声，能感觉到身下椅子的冰凉，但他的鼻子却再也闻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气味。
哪怕他刻意去回想刚才闻到的味道，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天生的瞎子，你无论如何跟他描述红色是什么样子，他都无法理解。
嗅觉，这个从出生起就伴随着陈野的基本感觉就这么被硬生生从他的生命中抹去了。
“感觉如何？”蛛娘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野，准备欣赏猎物失去感官后那痛苦、迷茫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陈野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懊恼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失去的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还行。”
蛛娘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男人……太平静了。
要知道她曾经用这个游戏逼疯过不止一个闯入此地的强者。
那些人哪怕只是失去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味觉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可眼前这个男人在失去了嗅觉之后，心境竟然没有产生丝毫的波动。
要么他是在故作镇定。
要么就是他拥有一颗远超常人的，钢铁般坚韧的道心。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蛛娘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那么，继续吧。”
她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二局，我押味觉。”
说着陈野再次伸出手，朝着那两枚骰子拿去。
宋秉烛等人看着陈野那沉稳如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既为陈野的冷静感到钦佩，又为接下来的赌局感到深深的忧虑。
运气，真的能战胜这头活了无数年的妖魔吗？
陈野将骰子握在手中。
失去嗅觉对他来说确实产生了一些影响，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挖掉了一小块，出现了一种不完整的缺憾感。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战斗力，甚至在失去了嗅觉的干扰后，他的神识感知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和纯粹了。
因此陈野看着眼前的蛛娘，心中毫无波澜。
运气？
他从不相信运气，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如果这场赌局真的是一场无法用任何外力干涉的公平游戏，那么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彻底摒除一切杂念，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到绝对的空明之境。
因为陈野清楚，在某些玄之又玄的层面上，心的力量真的能影响到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因此陈野缓缓闭上眼睛，将骰子在掌心轻轻摇晃着。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抛出，而是静静感受着骰子在掌心碰撞的触感。
大殿内落针可闻。
蛛娘脸上的慵懒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从陈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势。
那是一种与天地相合，与规则共鸣的奇妙状态。
这个男人在尝试用自己的心境去影响这场赌局！
终于，陈野睁开了眼睛，然后随手一挥。
两枚骰子再次在桌面上翻滚起来，每一次碰撞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宋家小队众人的心上。
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决定命运的两枚骰子。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骰子缓缓停歇。
一个六点！
另一个，也是六点！
十二点！豹子！
“是豹子！前辈摇出了豹子！”斥候杨虎第一个低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宋秉烛、孟东等人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喜色。
在比大小的规则中，十二点已经是理论上的最大点数。
这意味着，这一局他们赢定了！
而蛛娘看着桌面上那两个鲜红的六点，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然后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野。
“看来……这一局是客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