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丝毫感情色彩，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仿佛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日月，又像是那亘古不变的天道，淡漠注视着世间万物的生灭沉浮。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浴血奋战的剑阁弟子，扫过气息萎靡的李青莲和展红衣，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云海，以及那张巨大的骷髅面孔之上。
“域外天魔，真当我人族无大能可制你了？”
苏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化作了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说着，他的法天象地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遥遥指向了那张骷髅面孔。
霎时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之气开始在他的指尖汇聚。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道，仿佛他这一指点出，天地万物都必须遵从他的意志一样。
而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野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体内的罪业熔炉第一次发出了警告的轰鸣。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只要对方指尖的那点光芒爆发出来，自己就会被瞬间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一样。
“看我……”
就在这时，苏长生那浩瀚无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张巨大的骷髅面孔似乎也意识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张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几乎要将整个脑袋掀起来一样，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随后无穷无尽的吞天虫从黑色云海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面厚重到难以想象的黑色巨盾，挡在了它的身前。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昊天剑！”
随着苏长生的声音落下，他那并拢的剑指轻轻向下一划。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剑光自他指尖迸发，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
这道光出现的瞬间便充塞了整个天地。
无论是天穹之上翻涌的魔气，还是战场之上弥漫的血腥，亦或是那片代表着终焉与毁灭的黑色云海，都在这道光的照耀下变得无所遁形。
陈野只觉得眼前一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眼球一样。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那道光却仿佛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剧痛传来，陈野闷哼一声，随后眉心处，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淌落。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陈野便被这剑光中蕴含的无上锋芒所伤！
可见这一剑之强悍！
而且不光是他，就连小剑神、鬼哭剑这等级别的强者也不敢直视这一剑，纷纷闭目侧头。
唯有李青莲和展红衣敢于眯起眼睛，观摩这旷古绝今的一剑。
“这……便是化神之境的门槛吗？”李青莲喃喃自语，他从这一剑中看到了一条自己苦苦追寻，却始终未能踏足的道路。
与此同时，这道剑光在充塞天地的瞬间之后便以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速度，斩向了那张巨大的骷髅面孔。
随后那张由亿万吞天虫组成的，厚重无比的黑色巨盾在这道剑光面前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融化。
但见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巨盾，还是巨盾后方的骷髅面孔，亦或是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云海，都在无声无息中被蒸发了。
是的，蒸发。
它们不是被斩开，不是被击碎，也不是被焚烧。
而是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从最基础的层面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它们的形体，更是它们存在的概念本身。
剑光一闪而逝。
当众人再次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因为天，亮了。
之前那片笼罩了整个天穹战场的黑色云海，就这样消失了。
天空一片澄净，万里无云，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赢……赢了？”
“那个妖魔被老祖……一剑解决了？”
“太……太强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劫后余生的剑阁弟子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崇敬。
而地面战场上，元震、鹿元图等人也都呆呆看着天空。
“这……这就是半步化神的实力吗？”鹿元图满脸敬畏，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天剑峰上那尊顶天立地的法天象地，光芒开始变得暗淡，身形也渐渐变得虚幻。
显然，斩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对苏长生而言也并非毫无代价。
那双眸子在扫了一眼这片被洗净的天空后缓缓闭上，然后浩瀚的法相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就在这时，一个怨毒、疯狂同时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自刚刚被洗涤过一次的虚空深处传来。
“化神修士？”
“不，还差点意思……”
“有点本事，竟能斩了本座一具道身！”
“不过想必在斩出这一剑之后，你这老东西也油尽灯枯了吧！”
“等着吧！敢毁我道身，坏我大事，到时候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将为此而陪葬！！”
听到这番话，刚刚还在欢呼的众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唯有李青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便化作一道剑光，径直往天剑峰赶去。
他这一动也提醒了其他人，展红衣立即冲天而起，紧随其后，剑神童子跟鬼哭剑等人也想动身，却听展红衣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们在此留守，防止有妖魔趁虚而入。”
听到展红衣的吩咐，剑神童子等人不敢妄动，只能满脸焦急的留了下来。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焦灼。
因为刚刚那番话大家都听得十分清楚，那个自称本座的存在说老祖在斩出这一剑之后已经是油尽灯枯，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那种恐惧还是如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之上。
与此同时，李青莲已经纵身赶回了天剑峰，然后冲进了大殿之中。
就见白眉剑苏长生好端端的坐在蒲团之上，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看不出半点疲态，甚至还冲李青莲笑了笑。
“你来啦！”
可见此情景，李青莲却是浑身一震，然后眼眶瞬间便红了。
如果说苏长生此刻疲惫不堪，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的话，那李青莲反倒没有那么担心，毕竟在斩出那样霸道的一剑之后，身体透支本就是正常。
唯独苏长生现在这种状态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这很像是透支过度后所导致的……回光返照！